王弼面色不变:“风雪阻路,暂作休整。此乃行军常事,指挥使莫非连这个也要管?”
“本官管的是汴京防务。”谢云澜马鞭一指营门,“既是要休整,为何营门紧闭,箭楼上弦?王将军,你这是防风雪,还是防朝廷?”
墙头一阵骚动。王弼抬手止住左右,声音转冷:“谢指挥,末将手持虎符,依律行事。您虽位高,也无权阻拦调兵。若再相逼,休怪末将上奏弹劾!”
话音未落,营门内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似是军士正在集结。
谢云澜身后百骑俱是皇城司精锐,此刻却也不禁骚动。毕竟营中是五千兵马,真动起手来,这点人不够塞牙缝。
正僵持间,风雪中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余骑从官道奔来,当先一人青衫狐裘,正是李锐。他马到营前,勒缰笑道:“好热闹。王将军,谢指挥,二位这是唱《辕门射戟》呢?”
王弼皱眉:“你是何人?”
“六扇门,刑案顾问苏锐。”李锐拱手,“深夜叨扰,实是有桩小事请教。”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半块虎符,举在手中,“王将军说奉虎符调兵——不知可否将您手中那半块,借来一观?”
火把光里,那半块符铜色沉暗,刻字清晰。
墙头顿时哗然。王弼脸色变了变,盯着李锐手中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苏顾问说笑了。虎符乃调兵信物,岂能轻易示人?”
“是不便,还是不敢?”李锐将符在掌心掂了掂,“巧了,我这儿也有半块‘御林军’。若是真的,两半相合,该是严丝无缝。王将军若问心无愧,何不试上一试?”
王弼沉默。
风雪卷过辕门,吹得火把明灭不定。箭楼上的弓弩手手指扣着弦,蓄势待发。
良久,王弼忽然道:“好。既然苏顾问要看,末将便让你看。”他转头吩咐,“取符来!”
半刻后,一个皮匣从墙头缒下。谢云澜的亲兵上前接过,呈到马前。
李锐下马,就在雪地里打开皮匣。里头红绸衬底上,躺着半块虎符——刻着“京西大营”,铜色、形制,都与真符一般无二。
他将两半符缓缓拼合。
“咔”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营墙上传来松气声。王弼的声音透着冷意:“苏顾问,可看清楚了?此符是真是假?”
李锐没答话。他举着拼好的符,对着火把光细细地看。看了正面看背面,看了刻纹看边角,那专注模样,倒像是在鉴赏古玩。
谢云澜策马靠近,低声道:“如何?”
“形制是对的。”李锐也压低声音,“重量也差不多。”他忽然抬眼看向墙头,“王将军,这符……平日里存放在何处?”
王弼一怔:“自然在营中武库,有重兵把守。”
“那可奇了。”李锐翻转符身,指尖摩挲着内侧一处极浅的凹痕,“这符内侧有将作监的暗记,是个‘甲’字。按制,此类暗记该在铸造时便留下,经年累月,该与符身同色才是。”
他举起符,让火把光照亮那处:“可王将军你看,这‘甲’字凹痕里,铜色比周围鲜亮些,像是……近期才刻上去的。”
墙头一片死寂。
王弼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验过便知。”李锐将符递给谢云澜,“指挥使可细看——真符常年存放武库,受潮气侵蚀,该有均匀的铜绿。可这半块‘京西大营’,只有表面做旧,内侧却光洁如新。倒像是……仿好了形制,临用时才匆匆做旧。”
谢云澜接过细看,果然如此。他抬眼盯住王弼:“王将军,你作何解释?”
王弼脸上肌肉抽动,忽然厉喝:“谢云澜!你深夜率兵围我大营,又凭空污蔑虎符有假,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构陷边将,图谋不轨?!”
这一顶帽子扣得狠。营墙上弓弩齐举,寒光映雪。
李锐却笑了。他慢悠悠走到营门前,仰头看着王弼:“王将军,你慌什么?我不过是说这符内侧铜色不对,又没说它是假的。”顿了顿,声音转冷,“真的那半块‘京西大营’,此刻还在你营中武库里好好放着呢,对不对?”
王弼瞳孔骤缩。
李锐从怀中又摸出一样东西——是片薄铜,上头拓着纹路。他将铜片举高:“这是从黑风岭山洞烧毁的神臂弓残骸上拓下的编号。巧了,与三年前郑州军器监‘损毁’的那批弩机,编号一模一样。”
他盯着王弼越来越白的脸,一字一句道:“王将军,你当年在郑州军器监做主簿时,那三十副神臂弓,真是‘损毁’了,还是……偷偷运出去了?”
风雪呼号。
营墙上,王弼的手按上了剑柄。
谢云澜一挥手,百骑同时拔刀。雪光里,刀锋映着寒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营中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校尉慌张奔上墙头,在王弼耳边急语几句。王弼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校尉颤声重复:“武、武库走水,存放虎符的密匣……不见了!”
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
真符失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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