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用皱眉:“何意?”
李锐看向王弼腰间悬挂的铜印,“将军可否将印借在下一观?”
王弼解下铜印递过。李锐接过,先在白纸上试盖一记——印迹清晰,但边缘略有晕染,因印槽里积着未净的旧朱砂。他又取来手令上的印迹比对,摇头道:“这假手令上的印,边缘太齐整,像是新蘸朱砂、小心摁上去的。而真印常年使用,印槽角落总会积些残砂,盖出来多少有点晕痕。”
他将两张纸并排摊开。烛光下果然看出分别:真印边缘有淡淡晕染,假印却干净得像刀裁的。
王弼呆立当场,半晌才挤出声音:“归、归还了?末将不曾归还啊!那符自三日前送来,便一直锁在武库中,从未取出……”
曹利用冷笑:“你那日派来的亲兵,持着你手令,说将军临时改期,暂不调防,故将符先还。本官还奇怪,既如此何必急调?原来……”他盯着王弼,“是有人冒充你的亲兵,将真符换走了!”
李锐忽然开口:“曹枢密,您归还的那半块符,可曾验过真伪?”
曹利用一怔:“自然验过……形制无误,便收入库了。”
“那武库守卫可曾增派?”
“这……”曹利用脸色变了变,“武库自有常例守备,本官岂会日日过问?”
李锐点点头,转向王弼:“王将军,你三日前收到虎符时,可曾细验?”
王弼咬牙:“验了!与旧符比对过,分毫不差!”
“旧符?”李锐挑眉,“营中还存着旧符?”
“自然!虎符乃调兵信物,营中向来存有样本,以备比对。”王弼说着,命亲兵去取。
不多时,亲兵捧来个小铁匣。打开来,里头是半块虎符,刻着“京西大营”,形制与案上那块一般无二。
李锐将两块符并排放置。烛光下,乍看无异,但细观之下,旧符铜色更暗沉,包浆温润,而王弼三日前收到的那块,虽也做旧,却少了那份岁月浸润的厚重感。
“这才是真符。”李锐指着旧符,又指向案上那块,“而这块……是仿造得极像的赝品。”
他抬眼看向曹利用:“曹枢密,您武库中那块,恐怕也是赝品。真符早在三日前,便被人用赝品调包了。”
曹利用面色铁青:“何人如此大胆?!”
李锐不答,却问王弼:“王将军,三日前送符来的亲兵,你可还记得模样?”
王弼皱眉回想:“是个生面孔,说是枢密院新补的亲兵……对了,他左手缺了小指!”
缺指!
李锐与谢云澜同时一震。
帐外风雪呼号,帐内烛火跳荡。
李锐缓缓吐出口气,轻声道:“这下……连上了。”
他走到长案前,案上四半虎符静静躺着。他先拿起自己那半块“御林军”真符——这是慈云观老道用命护住的,铜色暗沉,包浆温润,内侧那处“甲”字暗记已与符身融为一体,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曹枢密,”他抬头问,“三日前您遣张成送来的,可是这半块‘京西大营’?”他指向王弼方才从城头缒下的那半块。
曹利用细看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形制、大小、刻字皆对。但……”他接过符,指尖摩挲内侧,“这‘甲’字暗记,未免太清晰了些。”
“正是此理。”李锐又从怀中取出那对假符——慈云观得来的完整一对,拼合处严丝合缝,“这对假符,是贼人仿造来混淆视听的。但他们百密一疏,忘了真虎符常年分存两处,磨损痕迹理应不同。”
他将王弼那半块符与假符中的“京西大营”并排:“诸位请看。假符的‘京西大营’这半,因是整套新铸,磨损做旧均匀。而真符——”他举起自己那半块“御林军”,“在下一介白身,这符若非老道献出,恐怕终生难见天日,故保存完好。但王将军这半块‘京西大营’,按说该常被取出查验、与枢密院那半拼合,边缘该有自然磨损才对。”
王弼那半块符边缘光滑,确无频繁使用的痕迹。
谢云澜忽然道:“苏顾问,你的意思是……王将军手中这半块,也是仿品?”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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