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痕迹?”
“看雪层覆盖,应是昨、昨夜留下的!”番子喘着粗气,“车辙极深,像是满载重物。痕迹往黄河方向去了,但在渡口边……消失了。”
“消失了?”谢云澜皱眉,“如何消失的?”
“像是……上了船。”番子道,“渡口雪地上有大量脚印,还有拖拽重物的滑痕,直通岸边。可河面已结薄冰,并无船只。”
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没有船,却上了船——除非,船在冰面下。
“走水路。”李锐恍然,“黄河这段虽结冰,但冰层不厚,破冰行船不是难事。他们将货物装船,顺流而下,一夜可出百里。等咱们发现,早已人去船空。”
陆明远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追啊!”
“追不上。”谢云澜摇头,“大雪封路,陆路难行。水路……咱们连船都没有。”
值房里一时沉寂。只余炭火噼啪,窗外风雪呼啸。
良久,李锐忽然笑了:“追不上,便不追。他们既要在清风渡运货,腊月十五还要‘见分晓’,那咱们……就在清风渡等他们。”
“如何等?”
“他们不是要见面么?”李锐指着案上那块血书白布,“腊月十五,清风渡见——这血书,或许不是挑衅,而是……约见同伙。”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风雪呼的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
“谢指挥,劳您安排一队人,扮作商贾、船夫、樵夫,从今日起在清风渡沿岸落脚。不必查探,只消留意往来人物、车船动向。”
“陆捕头,您带几个机灵的,盯死汴京各码头、货栈,凡是往河北路运货的,一律登记在册。”
“至于我……”李锐关窗转身,“去会会曹枢密,把那道调令签下来。”
众人领命而去。李锐揣好虎符,裹紧狐裘,踏雪出了六扇门。
街上积雪已没过脚踝,几个孩童在堆雪人,笑声脆生生的。卖炊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沟,吱呀吱呀响。
李锐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脑中盘算:调令签发需一日,驿站传递至大名府需三日,即便大雪延误,腊月十三前也该到了。若大名府驻军抗命,消息传回汴京最快也要两日——那时,已是腊月十五。
正是血书约见之日。
一切,都卡在这个节点上。
行至御街,忽见一队禁军正在铲雪开路,铁锹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为首的将领见了李锐,抱拳道:“苏顾问,这般天气还出门?”
李锐认得这是殿前司的王都头,笑道:“王都头辛苦。这般大雪,宫里可还安稳?”
“安稳是安稳。”王都头压低声音,“就是三皇子昨儿个奏请,说要亲往大名府‘慰劳边军’,被官家驳回了。”
李锐心头一动:“三皇子要去大名府?”
“可不是么,说边军辛苦,他身为皇子理当体恤。”王都头撇撇嘴,“可这节骨眼上……嘿嘿,苏顾问您说呢?”
李锐笑笑,拱手告辞。走出几步,回头望了望皇宫方向。
三皇子要去大名府,是真心慰劳,还是……另有所图?
风雪愈急,迷了人眼。
这腊月的大雪,封了路,也封住了许多人心底的盘算。
但腊月二十五,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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