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湾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湾里散落着十几户渔家，此刻大多熄了灯。唯有一处河滩上搭着三四个草棚，里头透出火光。
李锐让众人在树林里隐蔽，自己带着平安和两个机灵的捕快，扮作迷路的客商，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草棚。
“有人吗？”平安扬声喊。
草棚里人影晃动。片刻，棚帘一挑，出来个精壮汉子，三十来岁，手里提着盏风灯，上下打量他们：“几位是？”
“过路的客商，雪天迷了路，想借个地方歇脚。”李锐拱手，故意带点南方口音，“不知大哥可行个方便？我们给银子。”
汉子迟疑片刻，回头朝棚里说了几句。又出来两三人，都是青壮，目光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终于，汉子点头：“进来吧。不过咱们这儿简陋，只有草铺。”
草棚里比外头暖和些，中间生着一堆火，七八个人围坐着，正在烤鱼。见李锐他们进来，都停了动作，眼神警惕地看着。
李锐装作疲惫，在火堆旁坐下，搓着手道：“多谢几位大哥。这鬼天气，差点冻死在路上。”
那精壮汉子递过条烤鱼：“吃吧。你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从汴京来，贩些皮货往大名府去。”李锐接过鱼，咬了口，含糊道，“谁知大雪下得不停，车陷住了，只好先步行找地方落脚。”
“大名府？”汉子眼神一闪，“这时候去大名府作甚？听说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李锐故作惊讶，“怎么不太平？”
汉子与同伴交换个眼色，摇头道：“俺们也是听过往客商说的。罢了，不关咱们的事。”他转移话题，“你们今夜就在这儿歇吧，明日雪化了再走。”
李锐连声称谢，又取出块碎银递上。汉子推辞几下，终究还是收了。
夜深了，棚里众人陆续睡下。李锐假寐，耳朵却竖着。约莫子时，听见有人轻声交谈：
“……腊月二十……来得及么？”
“放心，船明晚就到。”
“货呢？”
“已在路上，走水路，冰再厚也挡不住……”
声音渐低，后面听不清了。李锐眯眼偷看，见那精壮汉子与另一人悄悄出了草棚，往河边走去。
他轻轻碰醒平安，二人悄无声息跟出。
月光下，二人走到河边一处断崖下。那里竟藏着条小船，船身用枯草遮盖。汉子扒开枯草，从船里取出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图纸。
另一人举着风灯照亮。李锐借着月光远远瞥见，图纸上画的……像是铠甲部件！
“五百领，一领不少。”汉子低声道，“腊月二十子时，清风渡交割。南院大王的人会来接应。”
“汴京那边……”
“都安排好了。武库、京西营，皆在掌控。”
李锐心头剧震。武库、京西营——这不正是王弼供词里提到的？
正待再听，远处忽然传来犬吠声。汉子警觉地收起图纸，二人回返草棚。
李锐与平安赶紧悄声退回。躺在草铺上，他盯着棚顶，脑中飞速运转：五百领铠甲、腊月二十交割、南院大王、武库与京西营内应……
还有赵文礼那张遍布河北路的网。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骇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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