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句句试探。
李锐垂眼:“臣不过尽本分罢了。都是谢指挥与诸位同僚协力,臣不敢居功。”
“过谦了。”赵恺笑了笑,忽然道,“对了,本宫还听说,苏公子前些日子收养了个小乞丐?江湖险恶,苏公子心善是好事,只是……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李锐心头一跳。小乞丐苏安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三皇子竟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殿下说的是。”他不动声色,“那孩子可怜,臣一时心软。若有不妥,回头便打发他走。”
“那倒不必,善心总是好的。”赵恺起身,“本宫就不多叨扰了。苏公子好生休养,腊月里寒气重,莫要再劳碌了。”
“恭送殿下。”
赵恺带着內侍离去。车驾声渐远,平安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二爷,这位殿下……说话句句带刺啊。”
李锐掀被下榻,走到窗边,望着远去的车驾,眼神渐冷:“他不是来探病的,是来探虚实的。”说着拿起那盒安神香,又嗅了嗅。
这香味……想起来了!元丰二年冬,辽使耶律奇来朝,宫中设宴。那时李锐还没穿越,但原身苏锐的记忆里有这段——宴席上点的就是这种香,耶律奇还特意介绍,说是辽国上京特产,有安神之效。
辽国的香,三皇子怎会有?还特意送来?
“平安,”李锐将香盒递给他,“悄悄去一趟六扇门,找宋仵作,让他验验这香。”
平安接过香盒,迟疑道:“二爷,您说三皇子他……”
“现在还说不准。”李锐走回榻边坐下,“但他今日句句都在敲打:甜水巷、冯府、京西营,还有苏安……这是在告诉我,我查的案子,他都知道。收养苏安的事,他也清楚。”
“那他是敌是友?”
“不好说。”李锐摇头,“或许是友,提醒我适可而止;或许是敌,警告我莫要再查。”他顿了顿,“但从这辽国香来看……怕不是友。”
正说着,外头传来苏安的声音:“二爷!二爷!”
小家伙跑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个纸条:“刚、刚在门缝里塞的!”
李锐接过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
“香中有异,慎用。腊月十五,清风渡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
李锐盯着纸条,良久,忽然笑了:“看来,有人比三皇子更着急。”
他将纸条递给平安:“收好。明日清风渡,咱们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午时,宋仵作悄悄来了苏府。老头儿提着药箱,扮作郎中模样,进了屋便关紧门窗。
“苏顾问,那香老朽验过了。”他从药箱里取出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头是些香灰和几粒极小的黑色籽粒,“里头掺了曼陀罗籽,磨得极细,混在香料里,寻常人察觉不出。”
“曼陀罗籽?”李锐皱眉。
“此物有迷幻之效。”宋仵作压低声音,“少量用可安神,但若长期点用,会致人精神恍惚、记忆紊乱。用量再大些……便会长睡不醒。”
李锐盯着那些黑色籽粒,冷笑:“这是要我‘病’得恰到好处,既不能查案,又不会死得突兀。”
“苏顾问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李锐吩咐平安,“去库房取些寻常安神香来,要气味相似的。把这香调包,原封不动放好。”
他又看向宋仵作:“劳您再帮我配些解毒丸,要能解曼陀罗毒性的。”
宋仵作点头:“老朽这便去配。只是……”他犹豫道,“三皇子送这香,若真有歹意,苏顾问还是小心为上。”
“晓得。”李锐送走宋仵作,独自坐在屋里,望着那盒调包过的安神香。
赵恺、赵文礼、杨振、辽国、三足鸟、腊月二十……这些线索在脑中交织,渐渐拼出一幅模糊的图。
若赵文礼真与辽国勾结,那三皇子呢?他知道多少?还是……他也参与其中?
窗外传来苏安的读书声——这小家伙近来跟着府里的先生识字,念的是《千字文》。稚嫩的童音在冬日庭院里回荡,竟让这肃杀的气氛柔和了些。
李锐走到窗边,看着院里认真念书的苏安,忽然想起三皇子那句话:“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腊月十五,清风渡,该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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