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摸到箱边，掀开箱盖。里头是叠放整齐的甲叶，每片约巴掌大，厚约两分，边缘有穿孔。李锐伸手取了一片，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正欲收起，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来，嘴里骂骂咧咧：“手脚都麻利点！月底前完不成，统统扣工钱！”
李锐忙缩身躲到箱后。那管事走到近前，清点箱中甲片数目，忽然“咦”了一声：“这箱怎的少了一片？”
旁边工匠探头来看：“不会吧？方才点数时还是整的。”
“你眼花了！”管事伸手进箱翻找，确实少了一片。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渐渐投向李锐藏身之处。
李锐屏住呼吸，手已按上短匕。
就在此时，洞口方向忽然传来喧哗。有人高喊：“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洞内顿时乱了。工匠们丢下活计往外涌，管事也顾不得查数，急步朝洞口去。李锐趁乱闪身，混入人群，出了山洞。
到平台一看，果然是平安使的计——这机灵鬼在柴房点了把小火，不伤及要害，却引得庄里大乱。此刻庄中护院正忙着提水救火，无人留意后山。
“快走！”李锐低喝。
二人顺绳滑下。孙瘸子在下面接应，见他们下来，急问：“得手了？”
李锐亮出那片甲叶。孙瘸子就着远处火光细看，脸色变了：“这、这是……”
“回去再说！”
三人疾步下山。到拴马处，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汴京直奔。
寅时末，回到城南小院。
李锐将那片甲叶放在案上。谢云澜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凑近细观，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甲叶呈长方形，边缘整齐，上有两排穿孔，孔眼圆滑，显是用专门工具冲压而成。甲面微弧，适合贴合身体曲线。
“这不是宋军制式。”谢云澜沉声道，“宋军常用山文甲、锁子甲，甲片或鱼鳞状，或环环相扣。这种长方札甲……”他顿了顿，“倒像是辽国铁鹞子重骑的装备。”
李锐取来水盆，将甲叶浸入。片刻后取出，用布擦干，仔细观察甲面纹理——铁质细腻，纹理均匀，是上好的百炼钢。
“工艺精湛。”他赞叹，“火候、锻打、淬火，皆是上乘。汴京城里，能有这般手艺的铁匠，不超过十人。”
孙瘸子忽然道：“苏顾问，您看甲片衔接处。”
李锐翻过甲叶。穿孔边缘有细微磨损痕迹，但磨损方式奇特——不是绳索长期摩擦的圆滑磨损，而是……有一侧磨损较深。
“这是皮绳磨损。”谢云澜恍然，“宋军甲胄多用铁链或麻绳连接，辽国铁鹞子重骑的札甲，才惯用浸油牛皮绳——坚韧且有弹性，适合骑兵冲撞。”
李锐取来麻绳、皮绳分别试穿甲孔。果然，皮绳穿过时，与孔壁磨损痕迹吻合。
“私铸辽甲……”他放下甲叶，缓缓吐出口气，“所图绝非寻常兵变。这是要为辽国重骑打造装备，或是……要伪装成辽军行事。”
窗外，天色微明。
腊月十九的晨光，照亮了案上那片冰冷的甲叶。
而腊月二十，只剩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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