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是个闷性子,话比钱寻还少,唯独说起窑炉和煅烧,眼睛里才会冒光,手指捏着粘土,能精准地说出窑温的高低、火路的走向,分毫不差。
陈默带着他往山谷深处的峡谷走,身后跟着吴石和莫老头,怀里揣着一沓桦树皮画的窑炉图纸。峡谷里有现成的石灰石矿和粘土矿,离小河也近,取水取料都方便,还隐蔽,不会被谷外的人发现。
“就是这里了。”陈默停下脚步,指着峡谷里一块平整的岩壁,脚下是坚实的硬土地,旁边就是潺潺的河水,“窑炉就建在这里,背风,离矿近,取水方便。”
陶野没说话,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又敲了敲背后的岩壁,起身对着陈默躬身,惜字如金地说:“主公,此地可行。土质硬,岩壁能挡风,火路好走,煅烧温度能稳住。”
吴石凑过来,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主公,俺还是没太想明白,咱们要烧的这水泥,到底是个啥东西?不就是石头烧碎了吗?咱们直接用石头垒墙不就行了?费这么大劲烧它干啥?”
这几天,吴石跟着陈默磨矿石、配粘土,心里的疑惑就没断过。他当了半辈子铁匠,烧过铁,烧过砖,就是没听过把石头烧成粉,再加水变硬的道理。
陈默没急着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昨天晚上做的小试块,递给了吴石。那是一小块只有巴掌大的水泥块,是他用之前少量煅烧的料,加水凝固成的,硬得像块铁。
吴石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手指抠了抠,抠不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掏出腰间的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水泥块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印,半点裂纹都没有。
“我的娘哎……”吴石倒吸一口凉气,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水泥块,“这……这比石头还硬!这就是那石头粉烧出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干什么。”陈默笑了笑,指尖敲了敲岩壁,“用石头垒墙,要凿石头,要勾缝,费时费力,还有缝隙,水一泡,风一吹,年头久了就塌了。用水泥,只要按配比拌好,想做成什么形状就做成什么形状,凝固之后,风吹雨打几十年都不会坏,防水,抗撞,比石头结实十倍。”
莫老头也凑过来看了看水泥块,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叹了口气:“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主公,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陈默没接这话,只是把怀里的图纸铺在了平整的石头上。图纸上画的是他设计的立式水泥窑,分预热区、煅烧区、冷却区,比这个时代的砖窑、铁匠炉,结构要复杂得多,却能精准地控制窑温,提高煅烧效率。
陶野蹲在图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指在图纸上一点点划过,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抬起头,对着陈默躬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主公,这窑炉的设计,绝了。火路走得顺,窑温能稳在千度以上,煅烧出来的料,绝对差不了。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窑。”
陈默心里松了口气。他虽然懂水泥的配方和煅烧原理,可真要建窑,还是得靠陶野这种懂窑炉结构、懂火工的老手。系统给的,只是一个有专长的人,具体的细节,还是要一点点磨,一点点试。
【零号单元窑炉结构模拟:图纸设计符合硅酸盐水泥煅烧要求,窑体结构稳定性优,火路循环效率87%,最高煅烧温度可达1200℃,适配当前材料工艺上限。】
系统的模拟数据在脑海里落下,和陶野的判断分毫不差。陈默指尖在图纸上点了点,对着几人吩咐:“陶野,你总负责窑炉的建造,吴石,你带着人配合,打地基、垒窑体,需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直接提。莫老头,你带着木工,做窑门、鼓风机的木构件,尺寸按图纸上的来,不能差半分。”
“是!”几人齐声应道,眼里都带着劲。
见过了水泥块的硬度,没人再怀疑这东西的用处。他们都知道,这东西要是真的能大量烧出来,望安谷的墙,就能筑得铁桶似的,再也不怕匪帮、官军来犯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峡谷里都忙得脚不沾地。
陶野带着人,一点点打地基,用石头和烧好的青砖垒窑体,每一块砖的缝隙,都用粘土和石灰填得严严实实,窑壁的厚度、倾斜的角度,都严格按着图纸来,差一分都要拆了重砌。他性子闷,对窑炉的要求却苛刻到了极点,垒歪了一块砖,直接就砸了重来,半点情面都不讲。
吴石带着人,在旁边的平地上搭起了临时的铁匠棚,日夜不停地打凿子、锤子、砌刀,还有鼓风机的铁构件,手上的水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也没喊过一声累。
莫老头带着几个木工,按着图纸上的尺寸,一点点做鼓风机的木壳、风叶,还有窑门的木框,榫卯扣得严丝合缝,比图纸上画的还要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