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货郎是午后到的谷口。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皱纹,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很亮,透着走南闯北的精明。他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肩上搭着个褡裢,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扁担,看着普普通通,就是个走了一辈子山的老货郎。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都牵着骡子,骡子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箱,身上也都带着风尘,站在谷口,看着两丈高的水泥城墙,眼睛都看直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老货郎也愣住了,手里的扁担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走了一辈子山,南南北北的坞堡、寨子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城墙。青灰色的墙面,平整光滑,连一条缝隙都没有,像一整块巨大的石头,硬生生嵌在两座山之间,坚不可摧。城门是厚木板包了铁皮,严丝合缝,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这哪里是山里流民的寨子?就算是县城的城墙,也没有这么结实,这么气派!
“老丈,站在谷口,有何贵干?”
城墙上的赵承业开了口,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的冷硬,顺着风飘下来。两个年轻的货郎瞬间慌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的短刀摸去。
老货郎连忙按住两个徒弟,对着城墙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带着走江湖的圆滑:“这位军爷见谅!小老儿老扁担,是走山的货郎,带着徒弟们走山货,迷了路,误闯了贵地!想问问贵地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歇歇脚,换口水喝,我们带了油盐、布匹、针线,也能和贵地做个买卖,以物换物,绝不白占便宜!”
他说着,眼睛还在不停地瞟着那道水泥城墙,心里的震惊越来越盛。这深山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处地方?看这城墙,看这守卫的架势,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寨子,里面的主事人,绝对不简单。
城墙上的赵承业没回话,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默,等着他的吩咐。
陈默站在瞭望塔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把三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老货郎的圆滑,两个年轻人的紧张,还有他们眼里的震惊,都不像是装的。骡子背上的货箱,也确实都是杂货,没有藏武器,也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零号单元实时监测:目标三人无威胁,无通讯设备,无后续埋伏,周边五公里内无其他人员活动。】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陈默放下望远镜,对着赵承业点了点头:“开侧门,让他们进来。搜身,把武器收了,带到议事棚旁边的空院子里,别让他们乱逛。”
“是。”赵承业应声,立刻对着下面的守卫打了个手势。
侧门“嘎吱”一声开了,四个护卫队的兄弟走了出来,手里握着刀,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面前。
“搜身。”为首的护卫冷声道。
两个年轻货郎瞬间变了脸,刚想说什么,就被老扁担按住了。老扁担笑着拱了拱手:“应该的!应该的!军爷尽管搜,我们就是做小买卖的,只有两把防身的短刀,绝无他物!”
护卫们上前,仔细搜了身,收了三把短刀,又检查了骡子上的货箱,确认没有问题,才对着老扁担说:“跟我们进来,别乱看,别乱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哎!好!好!我们绝不多看一眼!”老扁担连连点头,牵着骡子,跟着护卫往里走,两个徒弟跟在后面,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抬眼往四周看。
这一看,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谷里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破破烂烂的窝棚,没有满地的垃圾,更没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一排排整齐的房子,沿着平地铺开,干干净净的,连路上的石子都捡得干干净净。路的两边是水渠,清澈的水顺着水渠流进旁边的田地里,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长得旺得很,一眼望不到边。
路边的空地上,孩子们在玩闹,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红扑扑的,看见他们,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看两眼,又接着玩去了。不远处的学堂里,还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清清楚楚的,在山谷里回荡。
铁匠铺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远处峡谷里,隐约的窑火烟气,一切都井井有条,安安稳稳的,哪里像是乱世里的深山寨子?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两个年轻货郎看得目瞪口呆,连路都差点忘了走。老扁担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走了一辈子江湖,他见过太多乱世里的惨状,人吃人,易子而食,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流民,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乱兵。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安稳,平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眼里有光,连地里的庄稼,都长得比外面好上十倍。
这谷里的主事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在这乱世里,建起这么一处地方,简直是神仙手段。
护卫把他们带到了议事棚旁边的空院子里,拴好了骡子,对着他们说:“就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我们主公一会儿就过来,老实点,别耍花样。”
“哎!好!好!多谢军爷!”老扁担连忙拱手,看着护卫走了,才松了口气,拉着两个徒弟,压低声音说:“都给我老实点,别乱说话,别乱看!这地方的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咱们小心驶得万年船,别惹祸!”
两个徒弟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还没消,哪里还敢乱说话。
没一会儿,院子的门开了。
陈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承业和林虎。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身形挺拔,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稳,像深潭似的,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怵。
老扁担走了一辈子江湖,看人最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的少年,就是这望安谷的主事人。他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上前,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小老儿老扁担,见过主公。多谢主公行个方便,让我们进来歇歇脚,小老儿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