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礼。”陈默摆了摆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你们是走山的货郎？怎么会走到这深山里来？”
老扁担小心翼翼地坐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回主公，不瞒您说，外面乱得很，县城里正在打仗，几路乱兵打来打去，官道根本走不通，我们没办法，只能绕着山路走，没想到迷了路，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这里。要不是撞见贵地，我们师徒三人，怕是就要饿死在山里了。”
他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陪着笑说：“主公，这是我们带的一点精盐，一点心意，多谢主公收留我们。我们带了布匹、针线、油盐，还有一些山里的药材，贵地要是有需要的，我们都愿意换，只要给我们点粮食，能让我们师徒填填肚子就行。”
陈默没接那个布包，只是看着他，缓缓开口：“外面打仗？哪个县城？谁和谁打？”
老扁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话：“回主公，就是南边的临河县，之前的县官被乱兵杀了，现在有三伙人抢县城，打得天昏地暗的，城门都关了半个月了，城里的百姓都跑光了。不止临河县，周边的几个县城，全乱了，听说北边的州府，也被叛军攻破了，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没一块安稳地方。”
陈默的指尖轻轻敲着石桌，心里沉了沉。
他穿越过来的地方，就是临河县。他从临河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人逃进了深山，才建了望安谷。他知道外面乱，却没想到，乱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临河县彻底乱了，周边的州府也破了，这意味着，外面的世道，已经彻底崩了。
乱世，真的来了。
他抬眼看向老扁担，又问：“周边的匪帮呢？除了之前的黑风寨，还有其他的大股匪帮吗？”
“有！怎么没有！”老扁担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黑风寨没了之后，西边的卧虎山，出了个叫坐山虎的，聚了三百多号人，比之前的周拐子凶多了，周边的村子全被他抢遍了，杀人不眨眼。还有东边的芦苇荡，也有一伙水匪，两百多号人，专门劫走水路的客商，狠得很。现在这世道，兵匪不分，到处都是吃人的主儿，我们走山的，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一不小心，就把命丢了。”
陈默没再说话，指尖依旧轻轻敲着石桌，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临河县乱了，周边没有统一的官府，匪帮四起，乱世彻底拉开了序幕。这对望安谷来说，是坏事，也是机会。
坏事是，外面更乱了，随时可能有乱兵、大股匪帮，盯上望安谷这块肥肉。机会是，没有了官府的约束，他可以放开手脚，扩大望安谷的规模，开垦更多的荒地，吸纳更多流离失所的流民，把望安谷，建得更稳固，更强大。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老扁担坐在石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说话，只能偷偷地打量着陈默。
这个年轻的主公，听着外面天翻地覆的乱局，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眼神都没变一下。这份定力，就算是那些当了一辈子官的老爷，也比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抬起头，看向老扁担，笑了笑：“你说你带了货，都有些什么？列个单子出来，我们看看，要是有需要的，就和你换。粮食、肉干，我们都有，不会亏了你。”
老扁担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连忙从褡裢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递了过来：“主公您看！都在这上面记着呢！有精盐、布匹、针线、火石、桐油，还有一些山里采的草药，人参、当归、柴胡都有！”
陈默接过本子，翻了翻。都是谷里现在需要的东西，尤其是精盐和桐油，还有草药，正好能补充库存。
他把本子递给身边的李衡，对着老扁担说：“东西我们都要了。李衡，你带他去仓储区，按市价，给他换粮食和肉干，多给两斗米，算是谢他给我们带的消息。”
“是，主公。”李衡立刻应声，接过了本子。
老扁担喜出望外，连忙站起来，对着陈默连连鞠躬：“多谢主公！多谢主公！您真是大善人！”
他没想到，陈默这么爽快，不仅愿意和他换东西，还多给了粮食。要知道，现在这乱世里，粮食比金子都贵，别说两斗米，就是半斗，都能换一条人命。
“不用谢。”陈默摆了摆手，看着他，缓缓说，“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以后要是愿意，可以常来我们望安谷做买卖。我们收药材、生铁、矿石，还有各种种子，粮食、布匹、铁器，我们也能换。只要你守规矩，不探听不该探的，不带外人来捣乱，我们望安谷，永远欢迎你来做买卖。”
老扁担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跳起来。他走了一辈子山，最愁的就是没有稳定的货源和销路，望安谷这么大的寨子，需求肯定不少，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他就不用提着脑袋到处跑了！
他连忙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有些抖：“主公放心！小老儿绝对守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以后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老儿就算是拼了命，也给您找来！”
陈默笑了笑，没再多说，让李衡带着他去换货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默、赵承业和林虎。林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粗嗓门里满是火气：“主公，外面都乱成这样了，临河县都破了，咱们可得小心点！那卧虎山的坐山虎，还有什么水匪，要是敢来咱们望安谷，俺非宰了他们不可！”
陈默点了点头，看向赵承业：“谷口的警戒，再往外扩五里，每天增加两次巡逻，钱寻和林越，轮流去周边侦查，把卧虎山、芦苇荡的情况，都摸清楚。还有，让郑禾加快夏收的准备，粮食必须颗粒归仓，一点都不能浪费。”
“是！属下立刻安排！”赵承业立刻躬身应道。
陈默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远处的田地里，农人还在忙着耕地，学堂的读书声还在响，铁匠铺的叮当声，顺着风飘过来，踏踏实实的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涨。
外面的世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他的望安谷，必须守住这份安稳。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眼神沉了沉。
乱世来了，躲是躲不掉的。他必须让望安谷，变得更强，更硬，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身边的人，护住这片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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