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异常锐利而平静，仿佛淬火的寒铁。
他对着女帝，微微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却又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陛下既言其或有‘不忠’，那便是不忠之臣。”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臣，这便去取其人头，来献于陛下御前。”
“……”
话音落下，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远处晚风穿过宫阙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战云曦彻底怔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想过宁远可能会表态效忠，可能会说些依法查办、禀公处理的官话，甚至可能委婉推脱……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给出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如此……不计后果的回答！
“噗——！咳咳咳……”
一旁正拿起水囊小口饮水的海棠，闻言猛地一口水喷了出来，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俏脸再次涨红，这次却是憋笑与震惊所致。
她一边咳嗽，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宁远，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战云曦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宁远那平静却绝无玩笑之意的神色，心头猛地一跳。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或许并不是在说大话或表忠心过头，他是真的可能这么想，也真的敢这么做！以他那身连海棠都难以拿下的恐怖实力，若真发起疯来，猝不及防之下，刺杀一位朝廷重臣，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胡闹！”
战云曦急忙喝止，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给朕站住！”
战云曦的喝止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宁远那平静话语下隐含的血色杀机瞬间冻结在空气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宁远那过于直接暴烈的回答而掀起的波澜，凤目紧盯着他，沉声道。
“宁远，朕知你勇武，忠心可嘉。但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匹夫一勇便可解决。上山虎执掌军权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沈重山经营锦衣卫，耳目爪牙无数，树大根深。要动他们，需从长计议，绝非取一颗人头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贸然行事，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打草惊蛇，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危及朕与太后的安危。你可明白？”
宁远闻言，脚步停下，很自然地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并无被呵斥的尴尬或不服，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
“臣明白。是臣思虑不周，过于鲁莽了。”
他这话并非故作姿态的敷衍，而是真心实意。
他虽有此意，但也清楚女帝所言才是现实。
他两世为人，前世信息爆炸时代见惯了各种权谋算计，岂会不懂其中厉害？只是他性格使然，身处这武道昌盛的世界，拥有系统给予的底牌和自身苦修而来的实力。
思维难免更偏向于直截了当的解决方式——能用拳脚和实力解决的问题，便无需耗费太多心力于阴谋诡计之上。一拳解决不了，那就两拳，若两拳还不够，那就调动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实力带来的底气，也是他行事风格的底色。
他走回女帝面前数步站定，目光清正，坦然道。
“陛下，臣自幼于乡野市井间长大，于朝堂权谋之术，确是一窍不通，也无甚兴趣。臣所擅长的，不过是这身还算过得去的武艺，以及一颗愿为陛下效力的忠心。
若陛下有朝一日，觉得某些人、某些事，需要臣这双拳头，或者臣手中之剑去‘料理’，只需一道密令，臣自当效命，绝无二话。”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不擅且不愿卷入复杂权斗的立场，又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使用范围”——一把锋利、听话、只忠于皇帝且无需理解太多弯弯绕绕的“刀”。
战云曦听着他这番直白却无比实在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坦荡与隐约的锐气，心中最后一丝因他过于“耿直”而生出的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和满意。
她需要的，不正是这样一把既能震慑宵小、又不会反过来被朝中其他势力轻易染指的“利刃”吗？
她脸上露出了今日最为真切的笑容，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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