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则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持长剑，眼神警惕而复杂地看着宁远。
沈重山一出房门，就看到满院的狼藉，横躺竖卧的伤员，以及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如丧考妣的属下，眼皮忍不住又是狠狠一跳。
他执掌锦衣卫以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衙门会被人以这种方式“光顾”，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与一丝莫名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对着宁远拱手道。
“宁……宁副统领？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对那些还在举刀戒备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些锦衣卫如蒙大赦，连忙收起兵器，退到两旁，摆出一副“尽忠职守、被迫让路”的模样，却无人敢再对宁远露出半点敌意。
宁远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冷笑一声，并未放下手中的铁棍，反而将其斜指地面，棍头血迹未干，在月光和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误会？”
宁远声音冰冷。
“沈指挥使觉得，今夜有人潜入本官府邸，意图行刺，本官一路追捕刺客至此，是误会？”
沈重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道。
“宁副统领息怒！此事……此事下官确实不知啊！这镇抚司衙门，乃是朝廷重地，岂会藏匿刺客？宁副统领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那刺客故意将您引至此地，意图挑拨离间？”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何守心。
何守心脸色难看，却不好反驳。
沈重山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宁副统领，您看，这其中定然有小人作祟！不如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您先回去歇息，下官必定严查，给您一个交代！昨日下官派人送去的那些贺礼，不过是一点心意，恭贺宁副统领高升，绝无他意！日后咱们同朝为官，还需多多亲近才是……”
他想用软话先将宁远稳住，将今夜之事糊弄过去。
然而，宁远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看穿了沈重山的把戏，知道今日若自己就这么走了，明天沈重山就能颠倒黑白。
上奏弹劾自己擅闯衙门、殴打官差，甚至反咬一口。到时候，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何守心是受他指使，女帝那边也不好处理，很可能就不了了之，甚至自己还要吃个闷亏。
“沈指挥使倒是会说话。”
宁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贺礼？心意？那不知，派这位九品剑客何守心，深夜潜入本官府中，也是沈指挥使的‘心意’？这份‘心意’，可是厚重得很，差点要了本官的命啊！”
他目光如刀，直刺沈重山。
“上山虎派两个七品，或许只是想给本官一个教训。可沈指挥使你，一出手就是九品高手，这是根本没打算让本官看到明天的太阳吧？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沈重山心头狂跳，脸上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连忙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宁副统领误会了！何先生……何先生他或许是路见不平，或者……或者是受人蒙蔽，绝非下官所指使！下官对宁副统领只有敬佩之心，绝无加害之意啊！”
他一边矢口否认，一边心中暗骂宁远难缠，竟然直接点破，毫不留情。
宁远看着他惊慌失措、拼命辩解的模样，眼中冷意更盛。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铁棍，棍头直指沈重山的鼻子，那浓烈的血腥气和尚未散尽的杀气，让沈重山汗毛倒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将自己牢牢锁定！
“这么说，本官今夜遭此大难，险些丧命，还得谢谢沈指挥使麾下这位‘路见不平’的何大侠了？”
宁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森然。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沈重山只觉得一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宁远身上弥漫开来，让他这位久居高位、也算见过风浪的三品大员，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稍有不对，眼前这个杀红了眼的少年，真的敢一棍子砸下来！
他之前还觉得宁远再莽撞，也不敢在镇抚司内真的杀了他这个指挥使。可现在，看着宁远那双冰冷如寒潭、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眸子，他动摇了。
这个疯子，连上山虎的府邸都敢闯，连九品高手都敢追着打，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不……不敢……宁副统领息怒……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沈重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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