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很喜欢如今的工作。”
这是实话。
岩台山的缉毒工作虽然危险,但他已经在那里扎下了根。
那里的兄弟们信任他,那里的老百姓需要他。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那就好。”陈岩石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年轻人是该多磨炼,我就不强求了。”
他伸出手,在祁同伟胳膊上拍了拍,
“你呢,在工作中也别太拼命,毕竟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
祁同伟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陈岩石,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那时候,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农村来的孩子,好高骛远,急功近利。
他和陈阳那点事,陈岩石更是极力反对。
无他——在当时陈岩石眼里,祁同伟接近陈阳,就是想攀高枝,想获取政治资源。
往事随风。
很多事,祁同伟都已经放下了,也不想再计较从前。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在漫长的时间里被磨平了棱角。
可看到陈阳这一刻,呼吸还是急促起来。
就连心跳声,他都能听见——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好久不见。”
陈阳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山涧里流过的溪水,清清凉凉的。
“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笑里,藏着太多东西——藏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球鞋,藏着汉东大学梧桐树下的漫步,藏着无数个说不出口的夜晚。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对了。”陈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过来喝喜酒。”
祁同伟愣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病房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有些苍白。
他听见自己说:“没问题,一定到。”
简短的几句话,根本道不尽祁同伟的心酸。
什么是白月光?
祁同伟当年穷,穿的鞋都是露脚趾头的。
冬天的时候,脚趾头冻得通红,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也就在那时,陈阳送了他一双球鞋。
那是一双白色的回力鞋,三十八块钱——陈阳省了两个月的早饭钱。
祁同伟永远记得那个下午,陈阳把鞋盒塞到他手里,脸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
那双鞋温暖了他整个校园时光。
后来啊,在陈岩石和梁群峰的干预下,陈阳去了京城,祁同伟被发配到边陲乡镇司法所,从此天各一方。
曾经,祁同伟也努力过。
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回到陈阳身边。
他拼命工作,拼命表现,拼命往上爬——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越不过陈岩石这座小山,更逃不过梁群峰那座大山。
再后来就放弃了。
恨吗?
当然恨。
曾经的祁同伟恨得牙痒痒,恨陈岩石的偏见,恨梁群峰的霸道,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
可一切还是过去了。
陈阳即将成为人妻,而那双球鞋,祁同伟已经洗得泛白,珍藏在柜子里。
那是独属于他的白月光。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谁都没有说话。
陈海挠着头,似乎想打破沉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岩石的目光在祁同伟和陈阳之间来回扫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同伟抬头望去——
钟小艾站在门口,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河豚。
她的目光从祁同伟脸上移开,落在陈阳身上,瞬间迸射出火星子。
“咦,这不是小艾同学吗?”陈海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屁颠屁颠地迎上去,“你也是来看老学长的?”
钟小艾直接绕过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到病床前,气呼呼地看着祁同伟,胸口微微起伏着。
病房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祁同伟这才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受伤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拿我当自己人?”
“小伤而已,没必要说。”祁同伟下意识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