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看见祁同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学长，是我，猴子。”侯亮平提着一把香蕉，蹑手蹑脚走进来，生怕惊动谁似的。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上一世梁璐给侯亮平使的绊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女人折腾人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侯亮平把香蕉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说，“我偷偷过来的。”
祁同伟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
侯亮平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坐下后长舒一口气，像是刚躲过什么追杀似的，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同伟：“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顺嘴接了一句，说完立马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后才放下手，“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上一世的侯亮平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哪里会为了这么一句话紧张兮兮。
“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祁同伟顿了顿，“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
“这是好事，”祁同伟点点头，“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哪两点？”
“汉东大学操场求婚，还有入赘梁家！”
祁同伟手里的苹果停在了半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梁璐还是那个梁璐。
他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没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居民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隐隐约约能听见电视里春晚的声音，还有小孩子放鞭炮的嬉闹声。
除夕快到了，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种过年的气息。
“猴子，”祁同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有得就有失，怎么权衡利弊在于你自己，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求婚方式也好，入赘也罢，只是手段而已，那决定不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侯亮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了权势，别忘了本心，也别忘了党旗下的宣誓。”
这些话不止说给侯亮平听，也说给曾经的祁厅长，以及此时的自己。
侯亮平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祁同伟别说话。
接着按下了通话键。
“露露，头发做完了吗？”
他的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做了，气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连祁同伟都能听见，“这里理发师的手艺太差了，你赶快回来，我心情很烦躁，火很大！”
“知道了，露露，我马上就回去，你稍等，最多十分钟。”侯亮平连连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嗯，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盒六味地黄丸，再加一盒大补丸。”
“知道了，我这就去买，爱你！”
挂掉电话，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向祁同伟，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委屈，还有说不出的苦涩。
“老学长，走了，下次聊！”
祁同伟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看着侯亮平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为了往上爬，不也咽下了无数委屈吗？
六味地黄丸算什么，他连更苦的药都吃过。
这一世的侯亮平，似乎比上一世的祁厅长还要憋屈。
至少，他祁同伟没吃过六味地黄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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