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田公义之制在青林村推行月余,村落气象已是焕然一新。
阡陌纵横,田畴齐整,春耕时节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耕作景象。
公田之上,乡民按户轮值,协力耕耘,无人推诿懈怠;口粮田中,各家精心照料,自给自足,邻里之间互助互让。
曾经因田产多寡、地力肥瘠而生的龃龉争执,在“人人均等、天下为公”的规矩之下,早已烟消云散。
护村大阵金光日夜流转,将外域妖邪与瘴气尽数隔绝;青南护卫队甲胄鲜明,巡守四方,昼夜不歇,村中再无无端惊扰。
儒学堂内书声琅琅,稚童诵读之声穿透院墙,与天地文气遥相呼应;林家后院药香袅袅,自林母以天赐医道为乡民诊病以来,无数人被从病痛危难之中拉了回来。
只是随着四方流民不断涌入,青林村人口日增,原先仅以林家后院勉强支撑的问诊之处,渐渐不堪重负。
昔日人少,偶有伤病,在后院摆一方木桌、几只药筐,尚能应付。
如今村落扩至数里,病患日多:有常年劳作落下的筋骨劳损,有入山开荒沾染的风寒邪毒,有孩童常见的高热惊悸,亦有老者体虚气弱、缠绵难愈。
小小的后院人来人往,拥挤嘈杂,既不利于病患安心休养,也不利于药材分门别类存放,更与日渐成型的儒道仙乡格局格格不入。
林业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记在心头。
公田公义,解决的是乡民生存之本、村落公平之基;可衣食足之后,便是安康保。
一个能让万民长久安居之地,不能只让百姓有田可耕、有书可读,更要让百姓病有所医、伤有所治、弱有所护。
儒门讲仁政,医道便是仁政最实在的体现;儒门言爱人,治病救人便是爱人最真切的落脚之处。
此前林母仅凭一己仁心与天赐医道,便已护佑一方。
可医道要长久惠泽全村,便不能只系于一人、一家、一院,必须有正式的医馆、规整的药库、有序的章法,方能代代相传,福泽绵长。
这一日,公田诸事安定,公库渐充,民心安稳,林业便将筹建正式医馆一事,摆上了台面。
他先请来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公议堂主事与护卫队头领,一同来到林家后院。
此时院中已聚满等候问诊的乡民:拄杖老者佝偻着腰,怀抱幼儿的妇人神色焦灼,劳作扭伤的青壮扶着手臂强忍不适。
众人挤在一隅,或坐或立,连转身都颇为局促。
林业望着眼前景象,轻声开口:
“诸位长辈,如今青林有公田养民,有学堂教化,有护卫守土,可医道一处,仍屈居后院。病患拥挤,药材混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需要一座安稳有序、专意救民的医馆。”
在座之人日日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是不愿多劳林家、多耗公中物力,一直未曾主动提起。如今林业一语道破,众人无不点头称是。
“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村中人丁兴旺,老幼皆有,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是常事,总在府上后院看病,实在不便,也委屈了夫人。”
“公田已有收成,公库日渐充实,拿出一部分物力人力,建一座正经医馆,完全使得。这是惠及全村、惠及子孙的大事。”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林业见状,缓缓道出定计:
“医馆之建,不动乡民私财,不扰私田耕作,一切人力、物力、财力,皆从公田收成与公库支出。医馆落成之后,亦不归私人所有,不归林家掌管,而归青林全村公有,由公议堂与仁心医者共同打理,真正做到公医公药,惠济万民。”
“公医公药”四字一出,众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
他们不怕出力,只怕医馆沦为私产,只怕看病再收钱粮,只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安康,又被贫富差距撕裂。
林业一句话,便将医馆之根,扎在“公”字之上,与公田公义一脉相承,彻底安了全村人的心。
议定之后,青林村上下立刻动了起来。
林业亲自踏遍村落选址,既要居中便利,方便四方乡民往来就医,又要安静向阳,利于病患休养,更要文气浓郁,能以文气辅助药性、温养身体。
几番勘察,最终定在儒学堂与中央文阵广场之间的开阔之地。左近书声养正气,右接文阵安神明,位置适中,地气平和,正是建馆上上之选。
护卫队队员率先出力,巡守之余,轮班前来平整土地、搬运石料木材。这些往日执刃御敌的汉子,干起活来沉稳有力,挥锄挖土、抬木架梁,一丝不苟。
他们心中明白,这座医馆不只是几间屋舍,更是守护妻儿老小安康的屏障,是青林村安稳的又一道根基。
村中壮丁亦是踊跃而来,不计报酬,不辞辛劳。
曾被林母救过性命、治好顽疾的乡民,更是恨不得多出几分力气,以报昔日活命之恩。
老人主动送来家中积攒的上好木料,妇人自发前来烧水送饭、打理杂物,就连学堂里的孩童,下学之后也结伴而来,捡拾碎石、清理杂草,用自己微薄之力,为医馆添一份心意。
没有强迫,没有摊派,没有怨言。
所有人都在为一件关乎家家户户安康的大事同心协力。
林母更是日日亲至现场指点布局:何处为诊堂,何处为药库,何处留作轻症静养,何处开辟药圃。何处需通风,何处要向阳,何处宜干燥存药,她都一一细细安排,不追求华美,只追求实用、安心、便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