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就快崩断的神经像是突然断了弦,猛地向前一扑。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赵顼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像筛糠一样不停地抽动。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跟嘴角还没干的血迹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些被挂在城头示众的将士们的人头,在黑暗中似乎也在死死地盯着他,
用那黑洞洞的眼眶,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刚愎自用、他的狂妄自大,还有他造下的……孽!
“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我是千古罪人……我是罪人啊……”
帝王的自尊、天子的威严,在这滔天的悔恨面前,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呜咽声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像拉风箱一样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赵顼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睛肿得像桃子,
但那双因为永乐城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眸子深处,却慢慢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
那不再是单纯的伤心,而是混合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冰冷刺骨的愤怒之后,生出来的清醒!
“不对……仅仅是因为孤城悬在敌人后方?仅仅是因为粮食没了援军断了?”
赵顼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静,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那些看不见的亡魂。
“徐禧虽然书生气重,但绝不是草包!守城守了好几个月,为什么指挥系统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为什么水源好几次被人投毒?为什么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总是被人精准地烧掉?为什么……”
紫宸殿上,那是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一切。
但现在,痛过之后,一个被忽略的疑点,在他脑子里被无限放大——西夏一品堂。
之前皇叔赵宗兴在御书房密谈时,那语气凝重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来:
“……李秋水那是下了血本,让一品堂精锐尽出……过去一个月,咱们大宋边境已经有七个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被一品堂的高手用那种诡异的手段给暗杀了……这就是为了斩首,搞乱咱们的前线指挥,制造恐慌……”
当时,他只是震惊李秋水的阴狠,震惊皇叔受了伤,但他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些所谓的“江湖手段”放到几十万人的大战场上,居然能产生这么恐怖、甚至是决定性的破坏力!
它们就像是看不见的毒针,精准地刺进大军的神经中枢,让你指挥瘫痪,让你后勤完蛋,让你意志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