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也不知道是谁。
圣旨就搁在桌上,黄绸子摊着,上面的字他看了不下十遍。
三日后完婚。
苏婉清那边,他让人去看过,说她进屋后再没出来,晚饭也没吃。
秦昊叹了口气,把书合上。
这事换谁都得有情绪。新婚第二天,丈夫就要娶第二个,还只隔三天,谁能受得了?
他想去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也没办法,圣旨都下了?说那白灵汐是灵族公主,联姻对王朝有好处?这些话听着都像借口。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一碗面,热气往上飘。
她没进来,就那么站着。
秦昊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低着头,轻声说:“你也没吃。”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放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圣旨,又很快移开目光。
秦昊看着那碗面,面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你做的?”
“嗯。”
秦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面有点坨了,但味道还行,咸淡刚好。
他埋头吃,苏婉清站在旁边,也没走。
吃了几口,秦昊放下筷子。
“那个……”
苏婉清抬起头。
秦昊看着她的眼睛,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面挺好吃的。”他说。
苏婉清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秦昊又说:“三天后那事,我……”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是圣旨,你也没办法。”
她说着,声音有点低,但没哭。
秦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谢谢。”
苏婉清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面你趁热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了。
秦昊看着那碗面,又发了一会儿呆。
——
三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一大早,府里就开始张罗。挂红绸,贴喜字,摆桌椅,搬东西,人来人往,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秦昊被人按着穿上喜服,红的,绣着金线,领口有点紧。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跟个红包成精似的。
白灵汐那边,据说灵族的人昨晚就到了,住在驿馆,今早从驿馆出发,绕城一圈,再到皇子府。
秦昊在正厅等着,周围全是人,有亲戚有官员,认识的没几个。有人上来搭话,他就点头笑笑,听人家说一堆恭喜的话,然后目送人家走开。
等了快一个时辰,外头突然热闹起来。
“新娘到了!”
秦昊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拥着顶轿子进来。轿子是红色的,但样式跟他上次见的不一样,上头雕着些花鸟,帘子上绣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轿子落地,帘子掀开,一只手伸出来。
那只手白得跟玉似的,手指细细长长,指甲上染着淡淡的粉。手伸出来,停在那儿,等着人去牵。
秦昊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手有点凉,但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棉花。
人出来了。
秦昊愣了一下。
眼前站着个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一身红衣,头发盘起来,戴着顶金色的冠。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眼珠子黑得发亮,正歪着头打量他。
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就是秦昊?”
声音脆脆的,像咬了口脆苹果。
秦昊点头。
她上下又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比画像上好看。”
秦昊:“……”
周围的人都笑了。
她甩开秦昊的手,自己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拜堂啊。”
秦昊回过神来,跟上去。
——
拜堂的流程跟他上次差不多,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但白灵汐拜得很快,跟赶场子似的。送进洞房的时候,她没像一般新娘那样坐着不动,而是自己把盖头掀了,往床上一坐,踢掉鞋子,揉着脚踝。
“累死我了,”她嘟囔,“那轿子晃得我头晕,脚都麻了。”
秦昊站在门口,看着这位新娘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灵汐抬头看他,眨眨眼。
“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秦昊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白灵汐看着他,突然问:“你不高兴?”
秦昊一愣:“没有。”
“那你板着脸?”
秦昊放下茶杯,想了想,说:“我只是……还没适应。”
白灵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吧,”她说,“我也不适应。本来我在族里待得好好的,非让我嫁人。我爹说,大炎皇帝亲自堵门堵了三天,不答应就不走,实在没办法。”
秦昊:“……”
他爹真去堵门了?
白灵汐继续说:“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早晚要嫁。我娘说,嫁给谁都一样,不如嫁个顺眼的。我看你挺顺眼。”
秦昊咳了一声。
“那个……你饿不饿?”
“饿了,”白灵汐揉揉肚子,“中午就没吃,那破规矩,新娘子不能吃东西。有吃的吗?”
秦昊起身,去外头让人端了些点心进来。
白灵汐接过盘子,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什么?好吃!”
“桂花糕。”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人族的点心真好吃,比我们那儿的果子强多了。”
秦昊看她吃得香,自己也拿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