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摄魂铃响了
晚上七点四十分，东莞郊区的一条无名公路上。
林缺站在路边，身后是殡仪馆的围墙，面前是一条通向郊外的柏油路。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远处有一些工厂的厂房，亮着惨白的灯光。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他把手机支架支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调整好角度，打开抖音直播。
直播间标题：“湘西赶尸人·东莞至怀化·第一夜”
开播的前三十秒，直播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的小号，一个是“茅山小道士”。
然后人数开始涨。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两百个人。到五分钟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有四百多个人了。弹幕开始刷起来：
“来了来了！”
“这就是赶尸人？怎么是个小年轻？”
“后面是殡仪馆吗？好吓人”
“假的吧，现在哪还有什么赶尸的”
“主播你身后那堵墙后面是不是有尸体？”
林缺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他从背包里拿出摄魂铃，在手里掂了掂。
摄魂铃是铜的，大概拳头大小，表面长满了铜绿，铃舌是一颗黑色的石头，摸起来冰凉冰凉的。这个铃铛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据说用了上百年，摇出来的声音和普通的铃铛不一样——不是清脆的“叮铃”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嗡”声。
他摇了三下。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
那种声音很难用语言描述。它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是直接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听久了会觉得头晕、恶心，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这就是摄魂铃的作用——它的声音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尸体听的。尸体的魂魄会被铃声引导，像是一条被牵着走的狗。
“卧槽这铃铛声好诡异”
“我戴着耳机听的，差点吐了”
“这是什么声音？？？”
“不会是合成的吧”
林缺把铃铛挂回腰间，转身走进了殡仪馆。
他提前和周国强说好了，让他把杨德财的遗体从冷柜里取出来，放在殡仪馆后面的空地上。等他到的时候，杨德财的遗体已经被放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盖着白布，躺在空地的中央。
周国强站在旁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林……林师傅，”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要……这样吗？”
“嗯。”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退远一点。”
周国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开了，一直走到五十米开外才停下来。
林缺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掀开白布。
杨德财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苍白，伤口处的缝线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嘴唇比白天的时候张得更开了，露出里面两排发黄的牙齿。林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一种肌肉收缩导致的扭曲，看起来像是在咬牙切齿。
他把白布完全掀开，露出杨德财的全身。杨德财穿着一套蓝色的工服，是工地上发的那种，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了。工服的左胸口绣着“华泰建筑”四个字，字的下面有一个破洞，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
林缺从背包里拿出第一张符——安魂符。
安魂符的作用是安抚亡魂，让尸体在赶路的过程中保持安静。对于含怨未消的凶尸来说，安魂符尤其重要——它就像是一颗安眠药，让怨魂暂时睡过去，不至于在半路上闹事。
他把安魂符贴在杨德财的额头上，然后双手结了一个手印，低声念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五苦，得证逍遥。各安其位，勿生嗔恼。急急如律令。”
咒文不长，但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渗进了安魂符里。符纸上的朱砂痕迹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不是正常的金色或白色，而是暗红色。
林缺的眉头皱了一下。
安魂符的正常反应应该是白色或者淡金色的光，代表亡魂正在被安抚。暗红色意味着安魂符的效果被怨气抵消了一部分——怨气太强，安魂符压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又拿出第二张安魂符，贴在杨德财的胸口上。
两张符的效果叠加，暗红色的光终于减弱了一些，变成了深橘色。勉强压住了。
林缺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拿出赶尸竿，把伸缩的部分拉开，变成一根一米八的长竿。竿子的顶端有一个铁钩，钩子上缠着红布条——这不是用来钩尸体的，是用来“引导”的。赶尸匠不会直接用竿子触碰尸体，而是用竿子在空中画出一条路线，尸体会跟着竿子指的方向走。
当然，前提是符咒和铃声都到位了。
林缺把赶尸竿插在腰带上，腾出右手，拿起摄魂铃。
他摇了第一下。
“嗡——”
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开来，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远处工厂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当然，那只是他的错觉。
杨德财的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林缺摇了第二下。
“嗡——”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灵力层面上的——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地下深处被唤醒，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一个身。
杨德财的手指动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手指动了！！！”
“我看到了！真的动了！”
“假的吧，应该是风吹的”
“什么风能把死人的手指吹动？？？”
“主播你是不是在下面拉了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