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头皮发麻”
林缺没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杨德财身上。
他摇了第三下。
“嗡——”
这一次,杨德财的尸体坐了起来。
不是那种电影里演的僵尸“弹”起来的方式,而是一种很缓慢的、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背后拉起来的方式。先是上半身慢慢抬起,然后腰部弯成一个弧度,最后整个人直直地坐在担架上。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人。
弹幕彻底疯了。
在线人数从四百多瞬间飙升到三千多,而且还在继续涨。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妈呀我不敢看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那个铃铛声真的让我很不舒服”
“主播你确定这不是特效?”
“我研究过赶尸术,这个流程是对的……”
“前面的你别吓我”
林缺把摄魂铃挂在左手腕上,右手拿起赶尸竿,将竿子顶端的铁钩指向正前方。
“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杨德财的尸体站了起来。
它站立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站立时那种重心在双脚之间的平衡姿态,而是一种重心后仰、膝盖微屈、脚尖着地的姿态,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木偶。这种姿势在力学上是不合理的,但它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缺向前走了一步,摇了摇铃。
“叮——嗡——”
杨德财的尸体跟着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很僵硬,像是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孩在学步。左脚抬起,向前移动了大约三十公分,然后落在地上。脚掌接触地面的声音很沉,“砰”的一下,像是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第二步,右脚。同样的僵硬,同样的沉重,同样的不自然。
但它在走。
林缺走在前面,距离尸体大约两米。他左手摇铃,右手持竿,竿子指向正前方。每走三步摇一次铃,每摇一次铃尸体走两步。这个节奏是他爹教他的——“三步一铃,两步一尸,铃响尸行,铃止尸停。”
他们就这样走出了殡仪馆的空地,走上了那条无名公路。
林缺走在前面,杨德财的尸体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尸体的步速很慢,大约相当于正常人散步速度的一半。按照这个速度,他们一晚上大概能走十五到二十公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
弹幕铺天盖地,礼物也在刷。有送小心心的,有送抖音一号的,甚至有人送了一个嘉年华——那是抖音最贵的礼物,一个就要三千块。林缺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手机支架放在背包的侧袋里,摄像头对着身后,所以观众能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前面是林缺的背影,后面是杨德财的尸体,再后面是黑漆漆的公路和两边的荒地。
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不是因为尸体在走路——而是因为它太平静了。一具尸体不应该走路,这是常识。但当它真的在你面前走路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恐怖,你会觉得……荒谬。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谬感。
“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直播是真的吗?有没有人能鉴定一下?”
“我是学医的,从尸体的步态来看,这不可能是活人扮的。活人走路不可能这么僵硬。”
“前面的,也可能是机器人啊”
“你见过哪个机器人穿工服的?”
林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路边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他摇了三下铃,杨德财的尸体应声停下,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七。
他愣了一下。
两万多人。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落洞村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人,镇上赶集的时候最多也就几百人,两万多人——那是一个小型演唱会的规模。
弹幕看到他在看手机,刷得更快了:
“主播看看弹幕!”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嘉年华?”
“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身后那具尸体会不会突然扑过来?”
林缺看了几条弹幕,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的礼物。但是我现在要专心赶尸,不能经常看弹幕。如果有什么问题,等我休息的时候再回答。”
说完他就把手机放回了背包侧袋,拿起赶尸竿,摇了摇铃。
“走。”
尸体继续走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继续赶路的时候,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观众。ID叫“辰州守门人”,头像是黑色的,没有任何作品,关注列表是空的。
这个人进直播间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了十分钟,然后退出了。
但他退出之前,截了一张图。
截图的内容是林缺的背影——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左手摇铃,右手持竿,身后跟着一具贴满符纸的尸体,走在东莞郊区荒凉的公路上。
远处工厂的灯光在背景里模糊成一片惨白的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