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白天的事
林缺在白天的第一件事是找地方藏尸体。
他沿着公路走了大约三公里,在一个小村庄的边缘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砖瓦房。房子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墙壁上有几道裂缝,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他一脚把锁踹开,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地上堆着一些破家具和烂稻草,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黑的棉絮。
林缺把杨德财的尸体安置在木板床上,用白布盖好,然后在床的四周贴了六张定身符——床头两张,床尾两张,左右各一张。最后在尸体的额头上又加贴了一张安魂符。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仔细检查了一遍符咒的布局。六张定身符构成一个简单的阵法,理论上可以压制住大部分怨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魂符的效果最多维持四个小时,定身符六个小时。他必须在下午四点之前回来换符。
他走出砖瓦房,把门重新关上,用一根木棍顶住门板。然后他走到村庄里,找了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打开手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降到了一万二左右——大部分观众在白天不会看直播,或者看了一会儿就退了。但弹幕还在刷:
“主播找到藏尸体的地方了?”
“白天你干什么?”
“要不要吃点东西?你看起来好累”
“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睡一会儿,”林缺说,“下午四点回来换符。直播不会关,但可能会没信号。”
他在村子里找到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面包,花了十二块钱。然后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他点开了银行APP。余额:三百一十七块四毛二——不对,现在是三百一十七块四毛二加上周芳给的四千块定金,一共四千三百一十七块四毛二。但四千块他不能动,那是要留到怀化之后还债和买符纸的。真正能用的,还是那三百多块。
他又点开了抖音的收益页面。昨晚的直播收入——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四万三千二百一十七元。
抖音直播的礼物收入平台会抽走一半,剩下的归主播。昨晚他收到了两个嘉年华(每个三千,到手各一千五)、十几个抖音一号(每个一千,到手各五百)、无数个小礼物,加起来税前大概有八万多,扣除平台分成和税,到手四万多。
四万多。
他赶一趟尸才挣八千,还要冒着诈尸的风险。一晚上直播的收入,抵得上他赶五趟尸。
林缺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他没有高兴。他感到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释然,因为他不用担心下个月的饭钱了;有困惑,因为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三千块给他刷礼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预感——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不安。
他吃完了面包,喝了几口水,然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个问题:杨德财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杨德财的魂火是暗红色的,这意味着他心中有怨。但怨什么?林缺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点——如果怨气不消,杨德财的魂魄就永远不会安息。即使他把尸体运到了怀化,即使杨家给他办了葬礼、入了土,他的魂魄依然会在坟墓里挣扎,最终变成厉鬼。
赶尸匠的职责不只是把尸体运回去,还包括——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亡魂安息。
林缺翻开了秘录的凶尸篇,找到了一段他之前没有仔细看的内容:
“凶尸之怨,必有所源。或死于非命,或含冤未白,或心有所系而未尽。赶尸匠当察其源,解其结,消其怨,而后可安其魂。若强行压制,不治其本,则怨气日积月累,终有一日爆发,不可收拾。”
“察其源,解其结,消其怨。”
林缺合上秘录,站起来。他决定去找周芳谈一谈。
周芳和她的孩子们住在离殡仪馆不远的一个小旅馆里,等着林缺把杨德财的尸体运回怀化。林缺从小卖部老板那里借了一辆旧自行车,骑了四十分钟到了那家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