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肿的。她的两个大孩子不在房间里，只有杨小宝坐在床上看电视，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熊。
“林师傅？”周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林缺说，“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杨德财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芳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你进来吧，”她说，声音很轻。
林缺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周芳坐在床边，杨小宝靠在她身上，眼睛盯着电视，但明显在听他们说话。
“德财……不是意外摔下来的，”周芳说。
林缺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他是在工地上跟人吵架之后才摔下来的。吵架的对象是工头，姓刘，叫刘大勇。德财发现刘大勇在工地上偷工减料——用的是不合格的钢筋和水泥，还有一些安全设备也是旧的、坏的。德财去找他理论，刘大勇说‘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少管闲事’。德财不服气，说要举报到公司去。”
周芳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二天，德财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目击的人说，他站的那块脚手板突然断了，他整个人翻了下去。但是——但是后来我去工地看的时候，那块脚手板的断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的，像是被人锯过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缺，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跟工地上的人说了，跟派出所的人也说了，但是他们调查之后说没有证据证明是人为的，只能按意外事故处理。刘大勇赔了三万块钱，就算是了结了。三万块钱，一条命……林师傅，德财这辈子老老实实做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他……他不该这么死的。”
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压抑，像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了喉咙里，只漏出一点点。
杨小宝放下了手里的玩具熊，伸手去擦他妈妈脸上的眼泪。他的小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泥，但他擦得很认真。
林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桃木令牌在发烫。
“我知道了，”他说，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
“林师傅，”周芳叫住他，“你……你要做什么？”
林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赶尸匠的职责不只是把尸体运回去，”他说，“还包括——让亡魂安息。”
他走出旅馆，骑上自行车，往砖瓦房的方向骑去。
路上，他打开手机，给“茅山小道士”发了一条私信：
“你知道有一种禁术，叫‘冤魂索命’吗？”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大概有十分钟。回复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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