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站在石碑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了大约五百米,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是龙老幺。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茅山清微派掌教张元清。他比你早到一个小时,说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是你爹留给你的。”
镇尸局是一组灰砖砌成的老建筑,依山而建。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龙老幺带着林缺走进主楼,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龙老幺敲了敲门。
“进来。”
龙老幺推开门。房间里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摆着几张木椅和一张茶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下巴上留着一缕白胡子。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道袍,左胸口绣着一个太极图——那是茅山清微派的标志。老人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
“林缺?”老人开口了。
“是。”
“我是张元清。”
林缺走过去,在张元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龙老幺关上门走了。
张元清给他倒了一杯茶。“你爹是我的老朋友。三年前,你爹来找我。他说他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赶尸术的起源,关于辰州古墓,关于尸王。”
“他发现了什么?”
张元清放下茶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赶尸术是怎么来的?”
林缺愣了一下。
“赶尸术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由一位叫‘尸公’的方士所创。他创造赶尸术的目的只有一个——镇压尸王。”
张元清的声音变得低沉。“尸王是战国时期一个诸侯的墓中诞生的怪物。那个诸侯死前服用了一种方士炼制的丹药,死后尸体不腐不化,魂魄被困在体内,变成了一种半人半尸的存在。它的力量极其强大,一旦醒来,方圆百里的所有尸体都会受它控制。尸公用毕生之力将它封印在辰州地下的古墓中。但封印不能永久维持——尸王的力量每隔几十年就会‘呼吸’一次,冲击封印。”
“所以赶尸术诞生了。”
“对。赶尸术最初的目的不是赶尸,而是‘镇尸’——镇压那些被尸王的‘呼吸’影响而诈起的尸体。后来,赶尸匠们渐渐忘记了最初的使命,把赶尸术用在了别的地方。你爹发现的,就是这件事的真相。”
“那我爹进古墓——”
“他是去检查封印的状况。三十年前我和他一起处理那次尸变事件的时候,我们就怀疑尸王的呼吸周期在缩短。”
张元清从道袍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小册子,只有巴掌大,封面是蓝色的布面,上面写着四个字——“守山手札”。
“你爹进古墓之前,在镇尸局写了这本手札。他把所有关于尸王和古墓的信息都写在了里面,嘱咐龙老幺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
林缺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他拿起手札,翻开第一页。
他爹的字迹很潦草,笔画急促,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缺儿,如果你能看到这本手札,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我写这本手札的时候,正准备走进辰州古墓。我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但有些话我必须写下来。”
林缺翻到第二页。
“赶尸术不是巫术,不是障眼法。它是一把锁——一把用来锁住尸王的锁。林家十二代人,世世代代守在湘西,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看守这座古墓。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个秘密。我想让你当一个普通人。但如果你已经看到了这本手札,说明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翻到第三页。
“赶尸十二禁第三条的完整版本是:如果尸王即将醒来,赶尸匠必须以自己的魂魄为祭,加固封印。这就是林氏赶尸十二代人的宿命。每一代赶尸匠在临死之前,都要走进古墓,献出自己的魂魄。我的爷爷这么做了,我的父亲这么做了,现在——轮到我了。”
“缺儿,不要来找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恨我也好,忘我也好,只要你活着,林家的血脉就还在。赶尸术可以失传,尸王不能醒来。”
“爹走了。”
“林守山,绝笔。”
林缺翻完了最后一页。手札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中缝的位置写着一行小字:“对了,令牌是钥匙。你到了桥边就知道了。”
林缺把手札合上,放在膝盖上。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本手札?”
“三年前,他进古墓的前一天晚上。”
“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不来。”
“他知道。”
林缺站起来,把手札装进背包里。“我要进去。”
“我知道。”
“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张元清也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林缺。“这是茅山的护身符,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拿着。”
林缺接过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龙老幺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斗,看到他出来,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
“还进去吗?”
“进。”
龙老幺点了点头。“跟我来。古墓的入口在主楼的地下室。但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那座桥,不是每个人都能走过去的。镇尸局成立以来,一共有七个人试图走进古墓。只有两个人走过了那座桥——一个是老局长,一个是你爹。其他五个人,在桥上就疯了。”
“疯了?”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有些人承受不住,当场崩溃。还有一个人——他走过了桥,但他回来之后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死了。”
“什么话?”
“他说:‘桥上的自己告诉我,我其实早就死了。’”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带路吧,”林缺说。
龙老幺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龙老幺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很厚重,表面油漆斑驳脱落。门上有三把锁。
龙老幺打开锁,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从下面涌上来,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在地下深处待了太久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林缺站在石阶的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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