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三千多条回复。有人问“镇尸局是什么”,有人问“守门人守的是什么门”,有人问“龙爷爷你能不能讲一下古墓里的故事”。龙老幺一条都没有回复。
“你为什么要评论?”林缺问。
“因为有人说你是骗子,”龙老幺说。“我看不惯。”
林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和他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笑什么?”龙老幺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爹适合当爹。”
林守山的烟斗停在了半空中。“你说什么?”
“我说龙老幺比你适合当爹。他会用抖音,会评论,会帮儿子说话。你会什么?你会抽烟、种歪脖子树、煮面都不会。”
林守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确实不会用抖音,不会评论,不会帮儿子说话。他只会抽烟、种歪脖子树、煮面都不会。
“你赢了,”他说。
龙老幺在旁边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几颗缺了角的牙。林缺第一次看到他笑——在鬼门关守了几十年的老人,笑起来的样子和一个普通的、退休了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傍晚的时候,龙老幺走了。林缺送他到村口,老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回头看了一眼落洞村。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屋顶上的瓦片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天空中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你爹运气好,”龙老幺说。
“运气好?”
“有你这么个儿子。”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运气好。有他这么个爹。”
龙老幺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沿着村口的土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道黑色的河流。林缺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弯的后面。
他转身走回家。院子里,林守山还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桃子,没有吃,只是在手里转来转去。
“走了?”他问。
“走了。”
“他哭了没?”
“没有。你呢?”
林守山没有回答。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回堂屋。林缺跟在他后面,看到他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烟斗,烟没有点着。他坐在他爹旁边,两个人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缺儿,”林守山说。
“嗯。”
“龙老幺说的对。你比我适合当爹。”
林缺转过头看着他爹。昏暗的光线下,他爹的侧脸看起来比三个月前老了一些,但比三个月前平静了很多。嘴角不是向下撇的,而是平的,甚至微微向上翘了一点点。
“你也不差,”林缺说。“至少你种了一棵桃树。”
“歪的。”
“歪的也能结果子。”
“酸的。”
“今年变甜了。”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今年变甜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落在茶几上的烟斗上,落在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道门总会确认书上。院子里,桃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熟透的桃子从枝头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缺儿。”
“嗯。”
“明天,你教我煮面吧。”
林缺看着他爹。月光照在他爹的脸上,照在白头发上,照在皱纹里,照在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上。
“好,”他说。“明天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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