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魂崖(1 / 2)

林缺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那种鸟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叫声很短,很尖,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玻璃。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他爹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烟斗放在枕头上。烟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盒火柴。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林缺认得——是他爹写的。

“我去街上买豆浆油条。别来找我。你再睡一会儿。”

林缺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放下。他躺回去,但没有睡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窗外的鸟叫声。那只鸟叫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停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的铃声、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小镇醒了。

他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起床。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水是冰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几根胡茬。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过觉的人。事实上他昨晚睡了——从凌晨两点睡到六点,四个小时。但对于一个赶了一整夜阴兵的人来说,四个小时不够。

他下楼的时候,他爹正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林守山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烟雾在晨光中飘散。他旁边的台阶上放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豆浆,一个里面装着油条。油条还冒着热气。

“吃早饭,”林守山头也不回地说。

林缺走过去,在他爹旁边坐下来。他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是刚出锅的,金黄色的,咬起来咔嚓响。豆浆还是烫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好吃吗?”林守山问。

“不咸。”

“油条本来就应该是咸的。”

“你昨天说油条咸了。”

“昨天的咸了。今天的不咸。我说的是今天。”

林缺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着油条,喝着豆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挑担子的,有骑自行车的,有牵着孩子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爹,张问渠呢?”

“走了。天一亮就走了。说要回去把那个旗子收起来,留个纪念。”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他说谢谢。”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把豆浆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台阶上。“爹,我想去落魂崖看看。”

林守山看了他一眼。“看什么?”

“看看那些黑色魂魄还在不在。昨晚太黑了,没看清楚。白天去看看。”

林守山没有回答。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去吧。看一眼就回来。别在那里待太久。”

“为什么?”

“那个地方阴气重。白天阴气也重。待久了伤魂魄。”

林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旅馆里拿了背包,把摄魂铃挂在腰间。符纸他带了几张镇魂符——虽然昨晚已经压了一张,但他不放心。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守山还坐在台阶上,烟斗又点上了。

“爹,你不去?”

“不去。我在镇上等你。”

林缺沿着镇上的街道往北走。白天的路和晚上的路不一样——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公路是灰色的柏油,两边是农田和村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扬起一阵灰尘。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去县城,往右是进山。他往右拐。

山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多,阳光越来越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看到了落魂崖。

白天的落魂崖和晚上的落魂崖不一样。晚上它是黑的、深的、看不见底的。白天它是一道灰白色的断崖,大概二十几米高,崖壁是光秃秃的石头,寸草不生。崖下面是一个凹坑,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坑底是黑色的泥土,和周围的黄褐色泥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坑里没有草,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黑色的、潮湿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泥土。

林缺站在崖边,低头看着坑底。他昨晚放在崖边的镇魂符还在,被几块石头压着,符纸在风中微微颤动。他蹲下来,把镇魂符拿起来看了看。符纸上的朱砂字迹还在,灵力没有消散。黑色魂魄被压住了。

他闭上眼睛,运起望气术。

他感觉到了。坑底有东西。不是黑色的光点,是一种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东西。它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地下的河流。不翻涌,不挣扎,只是静静地流。落魂崖的坑底有一个裂缝,黑色魂魄顺着裂缝流进了更深的地方。流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他站在崖边,看着坑底的黑色泥土。风吹过来,带着那股腐烂的气味。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了。

崖壁上有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走到崖壁前面。崖壁是灰白色的石头,光秃秃的,但他刚才看到了——在崖壁的中间位置,大概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有一块石头不一样。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形状也不规则,像是一个被人塞进去的楔子。

他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但比其他石头凉得多——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他用力按了按,石头动了一下。不是松动,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的感觉。他加大了力气,石头又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另一边呼吸。

他把手缩回来,退后了两步。他站在崖壁前面,看着那块深色的石头。石头后面是空的。不是实心的石头,是一扇门。一扇用石头伪装的门。

他没有再碰那块石头。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掏出手机,给张问渠发了一条消息:“落魂崖的崖壁上有一块石头,后面是空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张问渠没有立刻回复。林缺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回走。他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小镇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张问渠回复了:“我爷爷的手札里提到过。落魂崖下面有一个地洞,很深,不知道通到哪里。他说那是‘阴脉’——地底下的阴气流动的通道。他把黑色魂魄赶到落魂崖,就是为了让它们顺着阴脉流走。流到更深的地方,永远出不来。”

林缺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街边想了很久。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回旅馆。林守山还坐在台阶上,烟斗已经灭了,但他还是叼着。

“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黑色魂魄被压住了,但坑底有一条裂缝,魂魄顺着裂缝流走了。张问渠说那是阴脉。”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阴脉,”他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过。湘西也有。古墓里的裂缝就是阴脉的出口。阴脉连着地底深处,连着阴间的边缘。”

“阴间的边缘?”

“阴间不是一扇门,是一个世界。我们的世界和阴间之间有一层膜。阴脉就是那层膜上的裂缝。阴气从裂缝里渗出来,进入我们的世界。辰州古墓里的裂缝是大裂缝,落魂崖的裂缝是小裂缝。大的要封,小的不用。小的裂缝会自己愈合,只是时间问题。”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总会愈合的。”

林缺在他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行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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