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魂崖(2 / 2)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我想再去一趟明月峡,看看白天的峡谷。昨晚太黑了,没看清楚。”

“看什么?”

“看那些弹孔。看那条路。看那座桥。”

林守山看了他一眼。“看完了呢?”

“看完了就回家。”

林守山点了点头。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台阶上磕了磕。“好。回家。”

下午的时候,林缺一个人去了明月峡。白天的峡谷和晚上的峡谷不一样。阳光照在崖壁上,把那些弹孔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公路中间,看着两边的崖壁。左边的崖壁上有弹孔,右边的崖壁上也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他走到桥头,看到张问渠插在桥栏上的那面旗还在。蓝布白字,“川”字在风中飘动。他站在桥头,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公路往回走。走到峡谷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峡谷里亮堂堂的,崖壁上的弹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但他感觉不到昨晚的那种冷了。没有铁锈味,没有声音,没有光。峡谷空了。

他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守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张问渠也来了,坐在他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手札。

“林师傅,”张问渠看到林缺走过来,站起来。“我爷爷的手札里还写了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落魂崖下面的阴脉,通往辰州。”

林缺的脚步停了一下。“辰州?”

“对。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去过辰州,他说辰州地底下有一条很大的阴脉,比落魂崖的大几百倍。他把黑色魂魄赶到落魂崖,就是想让它们顺着阴脉流到辰州去。”

“流到辰州去了会怎样?”

张问渠沉默了一会儿。“我爷爷说,辰州地底下有东西在吸收阴气。所有的阴脉都通向那里。那个东西靠阴气活着。阴气越多,它越强。”

林缺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爹。林守山的烟斗停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林缺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爹,”林缺说。“辰州地底下的东西,不是已经被封住了吗?”

林守山没有回答。他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在暮色中飘散。

“封住了,”他说。“但封住的东西,不代表死了。它只是睡着了。”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旅馆门口。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黑影。

“张问渠,”林缺说。“你爷爷的手札里,有没有写辰州地底下那个东西是什么?”

张问渠翻开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辰州地底下的东西,比尸王还大。比尸王还老。比尸王还可怕。那是阴间的根。”

林缺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暮色中的远山。山是黑色的,一座接一座,像是永远都走不完。他爹坐在台阶上,烟斗里的烟丝烧完了,但他还是叼着。张问渠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发黄的手札。

“明天回家,”林缺说。

“嗯,”林守山说。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有人家在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

“张问渠,”林缺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我的赶尸匠。川北虽然没什么人赶尸了,但法事还是有人做的。超度亡魂、安宅驱邪、看风水,这些活够我吃的。”

“阴兵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川军的魂魄走了,黑色魂魄也走了。峡谷空了。”

林缺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在手里转了转。“张问渠,这个给你。”

张问渠愣了一下。“给我?”

“你留着做个纪念。林氏十二代人的魂魄气息,对你以后的赶尸有帮助。”

张问渠接过桃木牌,在手心里攥着。“谢谢。”

“不用谢。你爷爷当年在明月峡烧了三百多具尸体,压了魂魄,虽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但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我们做了。够了。”

张问渠看着手里的桃木牌,没有说话。他把桃木牌小心地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林师傅,林老师傅,我先走了。明天不送了。你们路上小心。”

“嗯,”林守山说。

张问渠转过身,沿着街道往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师傅,”他说。“你爹说得对。你比他强。”

林缺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张问渠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转过身,坐在他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街上的灯。

“爹,明天回家。”

“嗯。”

“桃子的第一个,给我留着。”

“给你留着。”

林缺笑了。他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爹脸上。峡谷里没有灰色的光点,没有黑色的光点,没有铁锈味,没有声音。八十九年的路,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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