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家(1 / 2)

回程的火车是下午三点的。林缺买了两张硬座票,和他爹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人不多,空着一大半。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头靠在车窗上。过道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林缺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符纸还剩三十几张,朱砂一包没用完,狼毫笔两管,摄魂铃一只,赶尸竿一根,手电筒两个,充电宝两个——有一个在峡谷里用没电了,还没充。压缩饼干还剩五包,泡面三桶,矿泉水两瓶,还有那口小锅。

“锅还在,”林守山看了一眼。

“你让带的。”

“我让你带你真带了一千多公里?”

“你说路上可以煮面。”

林守山没有再说话。他把烟斗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火车上不能抽烟。

林缺把拉链拉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山是墨绿色的,深得发黑,一座接一座地过去。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梦到了落魂崖。梦里的落魂崖不是白天看到的灰白色断崖,也不是晚上看到的黑色深渊。它是一道门。一道巨大的、用石头凿成的门,门楣上刻着符文——和辰州古墓拱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是黑的,黑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吸着光。他站在门前,想看清楚门后面是什么,但看不清楚。他只能感觉到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冰冷的、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风里有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说话。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在叫他。

“缺儿。”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爹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落魂崖。门。”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门?”

“一扇石门。很大。门楣上有符文,和古墓里的一样。”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烟斗,但没有掏出来。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爹,落魂崖下面的阴脉通向辰州。辰州地底下有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

“张问渠的爷爷说那是阴间的根。”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阴间没有根。阴间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地方。地方没有根。但有些地方,阴间和阳间之间的膜特别薄。辰州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古墓里的裂缝,落魂崖的裂缝,都是那层膜上的破洞。”

“破洞会越来越大吗?”

“会。如果不封的话。”

“怎么封?”

林守山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缺儿,你问的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只知道一件事——辰州古墓里的裂缝已经封上了。落魂崖的裂缝很小,会自己愈合。其他的裂缝,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就算有,也不是你现在能管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回家。休息。吃桃子。”

林缺看着他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爹的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担忧,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东西。也许是他见过太多事情的眼睛才会有的东西。

“好,”林缺说。“回家。”

火车在晚上十点到达怀化。两个人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班车回县城,从县城坐摩托车回镇上,从镇上走路回落洞村。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在阳光下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村里的狗叫了几声,然后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林缺转了两圈,又跑回去了。院子里的桃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桃树,但叶子比以前多了,绿油油的。树上挂着几个桃子,红彤彤的,在阳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

林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桃树。他走的时候桃子还是青的,硬邦邦的。现在熟了。红透了。他走过去,伸手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的。和走之前吃的一样甜。

“爹,”他含着桃子说。“桃子熟了。”

林守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看着树上的桃子,看了一会儿。“第一个呢?”

“什么?”

“桃子的第一个。你说给我留着的。”

林缺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在古墓里说的。在把他爹背出来的那天晚上,站在桃树下,他说“桃子的第一个,给你留着”。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以为他爹不记得了。

“留着呢,”他说。他走到树前,仔细看了看。树上的桃子有七八个,都红了。他找到那个最大的,红得最透的,伸手摘下来,递给他爹。“第一个。给你。”

林守山接过桃子,在手里转了转。桃子很大,红彤彤的,上面还有一片叶子。他看了看桃子的颜色,闻了闻桃子的香味。然后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怎么样?”林缺问。

“甜的。”

“当然是甜的。我挑的。”

“你挑的当然是甜的。你从小就挑大的拿,小的留给我。”

林缺没有说话。他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爹吃桃子。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照在花白的头发上。他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慢慢地嚼。一个桃子吃了大概五分钟。吃完之后,他把桃核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这棵桃树,是我二十年前种的。种下去的时候是歪的,到现在还是歪的。但结的桃子是甜的。二十年来第一次是甜的。”

“不是第一次。我走之前就是甜的。”

“那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你走之前。第二次是现在。”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爹。他爹把桃核放在石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斗,点着了。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和桃子的香味混在一起。

“爹,”林缺说。

“嗯。”

“明天我去买菜。晚上给你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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