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那个直播，下次开的时候，叫上我。”
林缺的手停了一下。“叫你做什么？”
“我也看看。看看那些人为什么要看赶尸。”
林缺看了他爹一眼。林守山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没有向下撇，也没有往上翘。但林缺觉得他在笑。不是脸上的笑，是眼睛里的笑。
“好，”林缺说。“下次开直播的时候叫你。”
他画完了安魂符，把符纸放在定身符旁边。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抖音，看了看那条视频的评论区。评论区已经有一万多条留言了，他随便划了几下，看到了一条新的留言。留言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但点赞已经有几千了：
“我是明月峡的村民。昨晚峡谷里没有阴兵了。第一次这么安静。谢谢主播。”
林缺看着这条留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椅子上。他爹在长椅上抽着烟斗，烟雾在阳光中飘散。两个人在堂屋里坐着，一个画符，一个抽烟。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缺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桃子。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伸手摘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的。
“爹，”他喊了一声。
“嗯。”林守山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烟味。
“桃子熟了。”
“看到了。”
“你要不要吃一个？”
“你摘。”
林缺伸手摘了一个最大的桃子，走回堂屋，递给他爹。林守山接过桃子，在手里转了转。桃子的皮红得发亮，上面还有一颗露珠。
“甜的？”他问。
“甜的。”
林守山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甜的，”他说。
林缺站在堂屋里，看着他爹吃桃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爹的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照在花白的头发上。他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像是不舍得吃完。
“爹，”林缺说。
“嗯。”
“你说你以前去过明月峡。那时候的明月峡是什么样子的？”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土路。两边是石头和草。风很大。走到桥那里的时候，我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如果你那时候就知道，你会怎么做？”
林守山把桃核放在茶几上，拿起烟斗，点着了。“不知道。也许会和你们一样，把川军的魂魄引出来，把黑色魂魄赶到落魂崖。但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没有那个本事。”
“你现在有本事了。”
“现在有了。但路已经通了。”
林缺在他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个抽烟斗，一个吃桃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赶尸？”
“不知道。也许吧。赶尸这个行当，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总得有人做。”
“你一个人做？”
“不是一个人。还有你。”
林守山看了他一眼。“我老了。灵力也不行了。帮不了你多少。”
“不用你帮。你在旁边坐着就行。”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烟斗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中飘散。
“好，”他说。“我在旁边坐着。”
林缺笑了。他把桃核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桃子。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掏出手机，打开抖音，发了一条视频。视频的内容很简单——他站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桃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湘西赶尸人林缺。明月峡的事办完了。我在家。有事私信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他站在桃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是墨绿色的，深得发黑。一座接一座，像是永远都走不完。
但他知道，每一座山的后面，都有一条路。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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