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生来电(1 / 2)

林缺是在十二月的一个早晨接到那个电话的。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桃树的叶子上结了一层白白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院子里,哈出一口白气,蹲下来摸了摸菜地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他种的那些葱全死了,叶子耷拉着,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想把它们拔掉,但手指碰到葱叶的时候,叶子碎了,碎成了黑色的粉末,粘在他的指尖上。

“死了就死了,明年再种。”林守山坐在门槛上,烟斗已经点上了,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和他呼出的气混在一起。“葱这种东西,好活。明年开春撒把种子,两个月就能吃。”

林缺站起来,把手上的黑色粉末在裤子上蹭了蹭。他走回堂屋,手机正在茶几上震动,嗡嗡嗡的,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号码是湖南怀化的,但他不认识。他看了两秒,接了。

“喂,是林缺林师傅吗?”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三十多岁,声音有点紧,像是憋着一股劲在说话。

“是。”

“你好,我姓王,叫王秀兰。我是从抖音上找到你的。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丈夫,他走了。在广东那边打工的时候走的。我想把他的遗体运回老家安葬。但是殡仪馆的车太贵了,要好幾万。我在抖音上看到你可以赶尸,所以……”

“从广东哪里?”

“东莞。”

林缺的手指在茶几上停了一下。东莞。又是东莞。

“东莞什么地方?”

“一个叫厚街的镇。他在一个鞋厂打工,在宿舍里走的。说是心梗。他才四十三岁。”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叫什么名字?”

“王德胜。”

“你是哪里人?”

“湖南怀化,辰溪县的。”

辰溪。辰州边上。林缺在辰溪的燕子洞找过还魂草——那是他爹从古墓里出来之后,他去找还魂草的三个地方之一。那个洞很深,阴气很重,他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

“王秀兰,”林缺说,“你确定要赶尸?从东莞到辰溪,比怀化还远。走路的话,大概要二十天。”

“确定。”

“费用一万五。先付八千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秀兰说:“林师傅,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丈夫走了之后,工厂赔了十万块,但那些钱我要留着养孩子。我还有两个小孩,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能付五千吗?剩下的我分期给你。”

林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正中间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五千定金,剩下的到了再给。到了给多少算多少。”

“林师傅,谢谢你。谢谢你。”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三天后出发。”

林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长椅。长椅空着,他爹还在院子里抽烟。

“爹,”他喊了一声。

“嗯。”林守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闷闷的。

“有活了。东莞到辰溪。一个人,心梗死的。”

林守山出现在堂屋门口。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烟斗,烟还点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缺。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我跟你去。”

“你确定?辰溪离辰州很近。到了辰溪,离古墓就不远了。”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辰州古墓已经封了。裂缝也封了。去不去辰州,都一样。”

“不一样。你从古墓里出来之后,还没回去过。”

林守山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缺儿,你是不是觉得我怕回去?”

“不是怕。是不想去。”

“你说得对。不想去。”林守山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但辰溪不是辰州。辰溪是辰溪。不一样。”

林缺看着他爹。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爹的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他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结了痂的伤疤被人揭开了一点的感觉。

“好,”林缺说。“你跟我去。”

三天后,两个人又出发了。从落洞村到怀化,从怀化到东莞。火车,硬座,十四个小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路线。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林守山没有睡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斗——火车上不能抽烟,但他在站台停靠的时候下去抽,每次停靠都下去,抽两口就上来。

“爹,你以前去东莞赶过尸吗?”林缺问。

“去过。二十多年前了。一个在东莞打工的湘西人死了,我从东莞把尸体赶回沅陵。”

“走了多久?”

“半个月。路上下了七天雨。符纸湿了好几次,换了好几次。”

“顺利吗?”

“顺利。就是雨烦人。”林守山把烟斗在座位扶手上磕了磕。“你上次从东莞到怀化,赶的那具凶尸,路上下了几天雨?”

“三天。”

“湘西的春天就是这样的。雨多。你下次赶尸,避开春天。”

林缺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山,山是墨绿色的,深得发黑。一座接一座,像是永远都走不完。

火车在晚上九点到达东莞东站。林缺背着他爹走出车站,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广场上人很多,有举着牌子的,有拉着行李箱的,有蹲在地上吃泡面的。灯光很亮,照得整个广场像白天一样。

“爹,你上次来东莞是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没有这个广场。出站就是马路,马路边上是农田。”

“现在不是了。”

“看出来了。”林守山把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着。他看着广场上的人群,看着那些高楼,看着那些灯光。“这个城市变了。”

林缺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他爹一间,他自己一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架。墙上有一台电视,打开之后满屏雪花。林缺把背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机,给王秀兰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明天去看你丈夫。”

对方秒回:“好的林师傅。我把地址发给你。厚街镇,XX鞋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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