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生来电(2 / 2)

林缺看完地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缺和他爹坐公交车去厚街。公交车在东莞的街道上穿行,路两边是工厂、宿舍、商店、饭馆。工厂的招牌上写着各种名字——电子厂、鞋厂、玩具厂、服装厂。宿舍的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在风中飘着。

“这个城市,工厂比人多,”林守山说。

“人也不少。你去广场看看,全是人。”

“我是说湘西人。在东莞打工的湘西人,比在湘西种地的湘西人还多。”

林缺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工厂的围墙。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闲人免入”。但林缺知道,围墙里面有很多湘西人。凤凰的、沅陵的、辰溪的、泸溪的、古丈的——整个湘西的人都在这里。他们在流水线上站着,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赚三四千块钱。过年的时候回家,带回来一沓钱,给老人买药,给孩子交学费。然后过完年又走了。走的时候站在村口,回头看一眼,然后转过身,上了大巴车。

公交车在厚街的一个路口停下来。林缺和他爹下了车,沿着一条小巷子往里走。巷子两边是出租屋,密密麻麻的,一栋挨着一栋。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是湿的,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王秀兰在巷子口等着。她是一个瘦小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有点乱,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看到林缺和他爹走过来,她迎上去,鞠了一个躬。

“林师傅?”

“是。”

“这是我爹,”林缺说,“林守山。”

王秀兰又鞠了一个躬。“林老师傅。”

林守山摆了摆手。“别客套了。带我们去看你丈夫。”

王秀兰带着他们穿过巷子,走到一栋出租屋前面。出租屋是六层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脏了,上面有很多黑色的水渍。她打开一楼的铁门,里面是一个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间。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人形很瘦,肩膀窄窄的,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王秀兰走到床边,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的脸。

王德胜的脸是青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眉毛微微皱着。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太阳穴深深地凹进去。看起来不像是四十三岁,像五十多岁。

林缺走到床边,闭上眼睛,运起望气术。

魂火是灰白色的。正常亡魂。不是凶尸。

他睁开眼睛,看着王秀兰。“他是在宿舍里走的?”

“嗯。下了班回来,说胸口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有人看到吗?”

“同宿舍的工友发现的。打了120,但来不及了。”

林缺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他爹。林守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斗,没有点着。他看着床上的王德胜,看了很久。

“心梗,”林守山说。“这种死法,魂魄散得快。灰白色魂火,说明已经开始散了。”

“能赶吗?”

“能。但要快。再晚几天,魂火散了,尸体就是一具空壳。赶不了了。”

林缺转过身,看着王秀兰。“今晚出发。”

“今晚?”王秀兰愣了一下。“这么快?”

“越快越好。你丈夫的魂火已经开始散了。再等几天,就赶不了了。”

王秀兰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丈夫。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白布上,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好,”她说。“今晚出发。”

林缺从背包里拿出符纸、朱砂、毛笔,在桌子上铺开。他蘸了朱砂,开始画符。定身符、安魂符、引路符、镇尸符——每样画了五张。他画符的时候手很稳,笔画流畅,朱砂饱满。林守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画完之后,林缺把符纸叠好,装进口袋里。他把摄魂铃挂在腰间,赶尸竿插在背包侧袋里。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安魂符贴在王德胜的额头上。

“王秀兰,”他说。“你退后一点。”

王秀兰退到了门口,站在林守山旁边。林缺把摄魂铃从腰间取下来,摇了三下。

“叮——嗡——”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王秀兰的哭声停了,巷子里的嘈杂声停了,连风都停了。只有铃声在房间里回荡,低沉而悠长。

王德胜的尸体坐了起来。

不是那种猛地弹起来的坐,是一种很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拉起来的坐。上半身慢慢抬起,腰部弯成一个弧度,最后整个人直直地坐在床上。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王秀兰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缺把摄魂铃挂在左手腕上,右手拿起赶尸竿,将竿子顶端的铁钩指向门口。

“起。”

王德胜的尸体站了起来。它站立的姿势很僵硬,膝盖微屈,脚尖着地,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木偶。

林缺向前走了一步,摇了摇铃。

王德胜的尸体跟着迈出了一步。左脚抬起,向前移动了大约三十公分,然后落在地上。脚掌接触地面的声音很沉,“砰”的一下。

第二步,右脚。同样的僵硬,同样的沉重。

林缺走在前面,距离尸体大约两米。他左手摇铃,右手持竿,竿子指向正前方。每走三步摇一次铃,每摇一次铃尸体走两步。

他们走出了出租屋,走出了巷子,走上了厚街的马路。路上的人不多,但偶尔有人经过。经过的人看到一具贴满符纸的尸体在路上走,有的愣住了,有的尖叫着跑开了,有的掏出手机拍照。林缺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在前面,摇着铃,持着竿,身后跟着王德胜的尸体。

林守山走在最后面,离尸体大约五米。他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烟雾在夜色中飘散。他不看路人,不看手机,只看前面的尸体。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和他儿子保持一致。

“爹,”林缺头也不回地说。

“嗯。”

“你觉得这次能顺利吗?”

“能。”

“为什么?”

“因为魂火是灰白色的。正常亡魂。不闹事。”

林缺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尸体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在东莞的街道上。月光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

王秀兰站在巷子口,看着丈夫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没有跟上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贴满符纸的尸体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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