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路(2 / 2)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脚步声又出现了。这次更近,更清楚。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脚步声很乱,像是在跑,又像是在追。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左手摇铃,右手持竿。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几百个人在身后跑。

“缺儿。”他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静。“不要回头。”

“我没回头。”

“继续走。”

林缺加快了脚步。铃声更密集了,竿子指得更直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几百个人在追他。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呼吸——冰冷的、潮湿的、带着腐烂气味的气,吹在他的后颈上。

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脚步声停了。不是逐渐变弱的那种停,是突然消失的那种停。像是一扇门关上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后面。林缺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在发抖。

“爹,”他说。“刚才那是什么?”

“伏击者的魂魄。”

“不是都赶到落魂崖了吗?”

“赶到落魂崖的是明月峡的伏击者。不是这里的。”林守山走到他旁边,把烟斗叼在嘴里。“这条路,从广东到湖南,几百年来死了多少人?客商、挑夫、逃荒的、打仗的。有些人死在路上,没人收尸,魂魄就留在了这里。”

“它们为什么追我?”

“不是追你。是追尸体。它们闻到尸体的味道,以为是同类。”

林缺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公路。月光照在路面上,亮晃晃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在路下面,在草丛里,在水沟里。在黑暗中看着他。

“继续走,”林守山说。“不要回头。”

林缺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摇了摇铃,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尸体跟着他,一步一步地。他爹走在最后面,烟斗里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公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多了。从零星的几栋变成了连成一片的村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黄色的、白色的,温暖而安静。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

林缺在路边找了一个废弃的砖窑,把王德胜的尸体安置在里面。砖窑不大,大概两米高、三米深,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灰烬。他把尸体靠在最里面的墙上,贴上定身符和安魂符。然后他坐在砖窑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今晚走了大概十五公里。

“爹,你睡。我守着。”

林守山没有拒绝。他靠在砖窑的墙壁上,把烟斗放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林缺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月光。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天空的正中央。他想起上次月圆之夜——在凉水井的山洞里,杨德财的尸体差点诈起,他用冤魂索命让杨德财亲手讨回了公道。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爹还在古墓里,他一个人赶着凶尸,一个人守着月圆之夜,一个人跪在洞口,对着镜头说“没事”。现在他爹坐在他旁边,活生生的,会抽烟,会咳嗽,会说“你煮的面很难吃”。

“爹,”林缺说。

“嗯。”林守山没有睁开眼睛。

“你说这条路,几百年来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几百个?几千个?没有人统计过。”

“它们的魂魄还在这里。”

“在。”

“它们不回家吗?”

“回不了。死在路上的人,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路太多了,岔路口太多了。它们不知道往哪里走。”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等。等时间长了,魂魄自己就散了。散不掉的就留在这里,变成路边的孤魂野鬼。”

“没有人超度它们?”

“有。过路的道士、和尚、赶尸匠,都会超度。但超度不完。死的人太多了。”

林缺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月亮很亮,照得整个大地像白天一样。他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黑色的,一座接一座。

“爹,”他说。“你以前赶尸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东西吗?”

“遇到过。”

“你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继续走。它们追一段就不追了。它们只追新鲜的尸体。追不上就不追了。”

林缺点了点头。他把摄魂铃握在手里,手指在铃铛上慢慢地摸着。铜的,凉的。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怕不怕?”

“不怕。”

“骗人。”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林缺笑了。他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爹脸上。两个人靠在砖窑的墙壁上,一个抽烟斗,一个闭着眼睛。砖窑外面的公路上,有脚步声在黑暗中走过。很轻,很远。不是伏击者的魂魄,是活着的人。也许是赶路的货车司机,也许是下夜班的工人,也许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不管是谁,他们都在路上。路的尽头是一个家。也许不是他们的家,但总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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