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看着林缺,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缺儿,”她说。“你长大了。”
林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妈的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他记忆里的她是很年轻的、很漂亮的、穿着红色嫁衣的。现在的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他还多。但她站在桃树下,和他记忆里的她站在同一个位置。
“你怎么来了?”林缺问。
“我在抖音上看到你了。你赶尸的视频,几百万个人看。我也看了。”她把眼泪擦掉。“你爹回来了?”
“回来了。”
“他在哪儿?”
林缺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桃树下只有他妈一个人。他爹不在。他走回堂屋,他爹不在。他走到厨房,他爹不在。他走到后院,他爹不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妈。
“他走了,”林缺说。
“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听到你来,就走了。”
他妈站在桃树下,看着他。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想见我?”
“不知道。他没说。”
他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桃叶。桃叶落了一地,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响。
“缺儿,”她说。“你恨我吗?”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不恨。”
“你骗我。”
“不骗你。不恨。但也不想了。”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好,”她说。“不恨就好。不想也好。”
她转过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缺儿,你煮的面,你爹说很难吃。”
“他说过。”
“但你妈煮的面,你还没吃过。”
林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妈。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下次吧,”他说。
他妈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出了院门。她的背影在村口的土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弯的后面。
林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走过去,站在他妈刚才站的位置。地上有一个脚印,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个脚印上。土是凉的,硬的。
“缺儿。”他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缺转过头。林守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林缺问。
“后山。”
“去后山做什么?”
“抽烟。”
林缺站起来,看着他爹。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逃避,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沉默。
“她走了,”林缺说。
“我知道。”
“你不去送送她?”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不送了。二十一年前送过了。”
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飘散了。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堂屋。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