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你走你的。”
林缺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尸体跟着他，一步一步地。他爹走在最后面，步伐慢了一些，但没有掉队。
到周家湾的时候，是下午。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砖瓦房，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村口有一棵大樟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周明义长得有点像，只是更黑、更瘦。
“是林师傅吗？”那个男人迎上来，鞠了一个躬。“我是周明义的堂哥，周明德。”
“是。”
“我弟弟跟我说了。坟地已经准备好了，在村后面的山上。”
林缺点了点头。他摇了摇铃，周德茂的尸体跟着他，穿过村子，往后面的山上走。山上有一条土路，两边是茶树和松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挖好的坑，坑边堆着新土，土是黄褐色的，还带着湿气。
林缺站在坑边，看着周德茂的尸体。尸体站在他面前，面朝坑，背对着他。他把摄魂铃从腰间取下来，摇了三下。
“叮——嗡——”
周德茂的尸体慢慢地倒了下去，面朝上，躺在坑边的地上。林缺蹲下来，把他身上的符纸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定身符、安魂符、引路符、镇尸符。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淡了，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他把符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可以下葬了，”他对周明德说。
周明德和几个村民走过来，把周德茂的尸体抬进棺材里。棺材是黑色的，木头很厚，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他们盖上棺材盖，用钉子钉死，然后用绳子把棺材吊进坑里。一铲一铲的土盖上去，棺材一点一点地被埋住了。
林缺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土落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烟斗，烟没有点着。
“爹，”林缺说。
“嗯。”
“你说周德茂的魂魄，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能。他活着的时候就想回衡阳。死了也要回来。魂火散了，魂魄就回家了。”
林缺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个坑一点一点地被填满，最后变成一个小土包。周明德在土包前面立了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周德茂之墓”。字是用毛笔写的，黑色的墨，笔画很粗。
周明德转过身，走到林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林师傅，这是剩下的四千块。你数数。”
林缺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周明德，你弟弟呢？”
“他在常德。走不开。他说等过年的时候再来上坟。”
林缺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个小土包，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和他爹一起往山下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土路上，一长一短。
“爹，”林缺说。
“嗯。”
“你以后想葬在哪里？”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落洞村。后山。”
“为什么？”
“那里能看到家。”
林缺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他爹走在后面。两个人沿着土路往下走，两边的茶树在风中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