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后山(1 / 2)

第十五章后山

从衡阳回到落洞村,林缺又走了十天。加上来回的路和赶尸的十天,这一趟出门将近一个月。进院子的时候,桃树的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老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林缺站在院子中间,把背包放在石桌上。他环顾四周,菜地里的葱还活着,绿油油的,比他走的时候高了一截。他蹲下来看了看,葱的叶子很绿,很直,像是在说“你不在我也活得好好的”。

他爹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那些葱。

“活了,”林守山说。

“你说过。葱好活。”

“说过了再说一遍。”

林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堂屋里,对着十二块牌位鞠了三个躬。牌位还是那些牌位,从林启山到林守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厨房里,烧了一壶水,给他爹泡了一杯茶。茶是普通的绿茶,便宜的,喝着有点涩。但林守山喝得很慢,像是在喝什么珍贵的东西。

“爹,明天我去后山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以后想葬的地方。”

林守山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现在就看?”

“现在看。看了就知道。”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斗,点着了。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和茶水的热气混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林缺一个人往后山走。后山不高,长满了松树和杉树,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松针和泥土的气味。他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块平地。平地不大,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平地的东边是悬崖,不高,大概十几米,站在崖边能看到整个落洞村。村子很小,几十栋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村口的老槐树像一把绿伞,院子里的桃树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

林缺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的村子。风吹过来,松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爹正坐在门槛上。林守山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烟雾在晨光中飘散。石桌上放着豆浆和油条,油条还冒着热气。

“吃早饭,”林守山头也不回地说。

林缺走过去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爹,后山有一块平地,在东边的悬崖旁边。能看到整个村子。”

“我知道。”

“你以前去看过?”

“看过。二十年前就看过。”

林缺看了他爹一眼。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疲惫,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在说“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

“爹,你二十年前就想好了?”

“想好了。人总有一死。早想晚想,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从古墓里出来了?”

林守山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台阶上磕了磕。“因为你进去了。”

林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油条。油条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咬了一口。

“爹,”他说。

“嗯。”

“那块平地,你以后葬在那里。我以后也葬在那里。”

林守山看了他一眼。“你才二十一岁。想这个太早了。”

“不早。人总有一死。早想晚想,都一样。”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飘散。

“好,”他说。“那块平地,你一半,我一半。”

林缺笑了。他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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