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林缺去菜地里浇水。葱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在风中微微摇晃。他用水瓢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慢,每一棵葱都浇到了。他爹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浇葱,烟斗里的烟丝烧完了,但没有再装。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赶尸?”
“不知道。也许吧。”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还有你。”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斗。烟斗是铜的,旧了,上面有好几处磕碰的痕迹。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痕迹,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缺儿,”他说。“你妈走的那天晚上,你坐在门槛上哭,哭了大半夜。我坐在你旁边,不知道说什么。我就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天亮的时候,你不哭了。你说你饿了。我去给你煮了一碗面。那碗面也咸了。但你吃完了。”
“你说过好几遍了。”
“说好几遍你也不记得。”
林缺没有说话。他继续浇水,一瓢一瓢地。水洒在葱叶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浇完水,他走到桃树下。桃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粗糙的,干裂的,像他爹的手。树干还是歪的,种下去的时候是歪的,二十一年了,还是歪的。
“爹,”林缺说。
“嗯。”
“这棵桃树,是你二十一年前种的。”
“你又说。”
“说一遍你也不记得。”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着。他看着院子里的儿子,看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林缺在堂屋里画符。他爹坐在长椅上抽烟斗,看着他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供桌上,落在黄符纸上,落在朱砂碟里。
“缺儿,你的符比以前好了。”
“好在哪里?”
“笔画稳了。灵力也足了。”
林缺没有说话。他把定身符画完,拿起符纸看了看。朱砂字迹在纸上发着微弱的光,灵力饱满。他把符纸放在一边,拿起一张新的黄纸,开始画安魂符。
“爹,”林缺说。
“嗯。”
“你以后不赶尸了,做什么?”
“种菜。种葱。种白菜。种萝卜。种辣椒。”
“种了谁吃?”
“你吃。”
“我不会做。”
“我也不会做。”
林缺停下笔,看着他爹。林守山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没有向下撇,也没有往上翘。
“那怎么办?”林缺问。
“学。你学煮面,我学做菜。谁也别嫌弃谁。”
林缺笑了。他低下头,继续画符。安魂符的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符纸亮了一下,发出柔和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