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他说。“两个人过。”
吃过年夜饭,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守岁。林守山抽烟斗,林缺玩手机。抖音上全是拜年的视频,刷不到头。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放下了。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妈走的那年,也是过年的时候。”
林缺愣了一下。“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下午走的。走之前包了一锅饺子。你吃了十几个,她一个都没吃。”
“她去哪里了?”
“长沙。她姐姐在那里。”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她后来在长沙过得怎么样?”
“不知道。没问过。”
“你不想知道?”
林守山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茶几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卷起来,飘散了。
“想。但不问了。她过得好不好,都是她自己选的。她选的路,她走。我选的路,我走。”
林缺看着他爹。灯光下他爹的脸显得很老,皱纹很深,头发很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魂火的金色,是一种活人的、倔强的、不后悔的光。
“爹,”林缺说。
“嗯。”
“你后悔吗?当赶尸匠。”
林守山沉默了很久。他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飘散。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因为你后悔就不做的。”
林缺没有说话。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偶尔有烟花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照得天空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林缺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桃树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他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风吹过来,树枝摇晃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缺儿。”他爹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嗯。”
“明年桃树会开花的。”
“你怎么知道?”
“每年都开。今年也会开。”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他想象着春天来了,桃树开花了,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他爹坐在门槛上抽烟,他在院子里画符。葱绿了,菜种了,辣椒红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
“爹,”林缺说。
“嗯。”
“明年桃树开花的时候,我煮面给你吃。”
“咸的?”
“咸的。”
“好。咸的也吃。”
林缺笑了。他转过身,走回堂屋,坐在他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照亮了天空,照亮了院子,照亮了那棵歪脖子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