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林缺就开始翻地。
院子里的菜地不大,也就两分地,但他翻得很仔细。先用锄头把板结的土块敲碎,再用耙子把石头和草根搂出来,最后用铁锹把地整平。干了一天,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他蹲在地头,看着翻好的地,黑色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行了,”林守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过两天撒种子。白菜、萝卜、辣椒,一样种一垄。”
“葱呢?”
“葱不用种。葱还活着。”
林缺看了一眼菜地边上的那排葱,绿油油的,比年前又高了一截。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葱叶,凉的,滑的,有一股辛辣的气味。
“爹,这葱什么时候能吃了?”
“现在就能吃。但再等等,等它再长高点。”
“等多久?”
“半个月。”
林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桃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枝丫上已经开始冒芽了,很小,绿绿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爹,桃树发芽了。”
“看到了。”
“什么时候开花?”
“三月。”
“三月什么时候?”
“不知道。它想开就开。”
林缺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小小的芽。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第三天,两个人开始种菜。林缺刨坑,林守山撒种子。白菜种一垄,萝卜种一垄,辣椒种一垄。白菜的种子很小,黑色的,像芝麻。萝卜的种子大一些,褐色的,圆圆的。辣椒的种子更小,黄色的,几乎看不到。林守山把种子撒在坑里,林缺用土盖上,然后浇了水。
“行了,”林守山说。“等几天就出苗了。”
“几天?”
“七天。”
“七天就能出来?”
“七天。白菜快,萝卜慢,辣椒更慢。”
林缺蹲在地头,看着刚种下去的菜地。土是湿的,黑黑的,上面没有东西。但他知道,七天之后,这里会长出绿色的苗。然后苗会长大,变成白菜、萝卜、辣椒。然后他们就可以吃了。
“爹,”林缺说。
“嗯。”
“你以前种过菜吗?”
“种过。”
“种过什么?”
“白菜。萝卜。辣椒。”
“活了吗?”
“活了。”
“长得好吗?”
“不好。白菜被虫子吃了,萝卜只长叶子没长根,辣椒倒是结了,辣得没法吃。”
林缺看着他爹。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无奈,不是自嘲,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在说“种不好也要种”的东西。
“今年呢?”林缺问。“今年能种好吗?”
“不知道。种了再说。”
林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桃树下,看着那些芽。芽比前两天大了一些,绿了一些。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那个直播,还做吗?”
“做。但不多。”
“上次开播是什么时候?”
“从衡阳回来之后就没开过。快一个月了。”
“为什么不开?”
“不想开。”
“为什么不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