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开播的时候,很多人看。几万个人,十几万个人。他们看我赶尸,看我用符,看我摇铃。他们觉得好看,觉得刺激,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不知道,赶尸不是表演。赶尸是一个人带着一具尸体,在黑夜里走几百公里。很累,很脏,很危险。没有什么好看的。”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缺儿,”他说。“你不想开就不开。不用为了别人开。”
林缺看着他爹。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
“好,”林缺说。“不想开就不开。”
二月底的时候,白菜出苗了。绿色的苗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林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
“活了,”他说。
“活了,”林守山说。
“白菜好活。”
“白菜好活。”
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白菜苗。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三月中旬,桃树开花了。不是满树的花,是稀稀拉拉的几朵,粉红色的,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显得很孤独。林缺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飘在他的肩膀上。
“爹,桃树开花了。”
“看到了。”
“你说三月开花。三月真的开花了。”
“我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每年都开。”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瓣。阳光照在花瓣上,薄薄的,亮亮的,像是用纸剪出来的。
“爹,”林缺说。
“嗯。”
“你以前种这棵桃树的时候,想过它会开花吗?”
“想过。”
“想过它会结果吗?”
“想过。”
“结果酸了二十多年。今年才变甜。”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掌上磕了磕。
“酸了二十多年,今年变甜了。值了。”
林缺看着他爹。阳光照在他爹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感慨,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在说“等到了”的东西。
“爹,”林缺说。
“嗯。”
“明年桃树还会开花的。”
“每年都会开。”
“每年都看。”
“每年都看。”
林缺笑了。他伸手从桃树上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花瓣很薄,很轻,阳光照在上面,几乎是透明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花瓣放在树根旁边。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妈走的那年,桃树没开花。”
林缺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年春天冷。花苞冻死了。”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桃树上的那些花,粉红色的,在风中微微颤抖。
“今年开了,”他说。
“今年开了。”
“以后每年都会开。”
“以后每年都会开。”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飘在他的肩膀上,飘在他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