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水电站的那个机房大三倍。墙壁上排列着服务器机柜,比水电站的更多、更密集。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空间里回荡,低沉而持续。
但让陆鸣停下脚步的不是服务器——是房间中央的东西。
一台机器。
巨大的机器,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间。它的形状像一个胶囊,大概有两米长、一米宽,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线缆和管道。一端有一个玻璃罩,罩子下面是空的——它曾经装过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陈默问。
陆鸣走近那台机器。他看到了机器侧面的铭牌——“深空科技·意识转移原型机·Mk-1”。
意识转移原型机。林致远的终极方案。这台机器,可以把一个人的意识从身体里提取出来,放进另一个身体里。
陆鸣绕到机器的另一面。那里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最后一次使用:2019年3月15日。转移对象:未知。转移结果:成功。”
2019年3月15日。四年前。这台机器在四年前还被使用过。
“陈默,你查一下2019年C市有没有失踪人口的记录。”
陈默拿出手机,查了几分钟。“有。2019年3月15日,C市失踪了一个人。男,三十二岁,出租车司机。失踪地点——北郊。”
“他的身体找到了吗?”
“没有。一直没有找到。”
陆鸣看着那台机器。玻璃罩下面的空腔——那是放身体的地方。出租司机的身体曾经躺在里面。他的意识被提取了出来,转移到了某个地方。他的身体——被处理掉了。
他走到服务器的机柜前,开始查看数据。服务器的目录结构和核心数据库一样,但内容更多——不只是意识体的记录,还有实验记录、转移记录、身体来源记录。他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记录:1998年6月12日。转移对象:女,六十七岁,阿尔茨海默症晚期。新身体来源:女,十九岁,脑死亡患者。转移结果:成功。新身体存活时间:72小时。死亡原因:排异反应。
第二个记录:1998年9月3日。转移对象:男,五十二岁,肺癌晚期。新身体来源:男,二十四岁,交通事故受害者。转移结果:成功。新身体存活时间:168小时。死亡原因:意识崩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记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1998年到2019年,二十一年间,一共进行了四十七次转移实验。前四十六次都失败了——新身体存活时间从几小时到几个月不等,最终都因为排异反应或意识崩溃而死亡。只有最后一次——2019年3月15日——成功了。
陆鸣找到了最后一次转移的记录。他点开文件。
“转移日期:2019年3月15日。转移对象:林致远。年龄:五十八岁。身体状况:正常。新身体来源:男,三十二岁,无名氏。转移结果:成功。备注:对象意识已完全转移至新身体。原身体已处理。新身体目前状态:存活。”
陆鸣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林致远转移了自己的意识。他在2019年就从原来的身体转移到了一个新的身体里。那个在监狱里的林致远——那个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的林致远——不是真正的林致远。是原来的身体。意识已经被抽空了。只是一个空壳。
“陆石,你能查一下林致远的意识在哪里吗?”
陆石沉默了。然后它说:“不在石头里。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服务器里。它被转移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可能在哪里?”
“在任何地方。任何有网络连接的地方。林致远——真正的林致远——他现在是一段自由漂浮的意识。他没有身体。他存在于网络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陆鸣站在那台巨大的机器前面,看着玻璃罩下面的空腔。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监狱里的林致远。那个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眼睛里有光的林致远。他以为那是林致远。他以为林致远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什么都没有结束。
真正的林致远还在外面。在一台他不知道的服务器里,在一个他找不到的网络节点里,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终极方案完成?等待第七层重建?等待他手里的石头?
“陆鸣。”陆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东西,“我们得找到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