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谁填充？”
“被任何人。被任何意识。林致远建造了一个仓库。一个身体的仓库。他准备了足够多的身体，用来实现他的终极方案。一百二十个人——他可以转移一百二十个意识。把那些快要死去的人的意识，转移到这些年轻的身体里。”
“那些人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不需要知道。林致远不需要他们的同意。在他看来，他在做一件好事——他在拯救他们。他不需要他们同意，就像医生不需要病人的同意去救一个快要死的人。”
陆鸣关掉了电脑。他走出控制室，沿着走廊走。他经过M-001，M-002，M-003。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具身体，一个没有意识的、等待被填充的容器。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曾经是谁的儿子、谁的女儿、谁的父亲、谁的母亲？他们现在只是一具身体，一个编号，一件物品。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和其他门都不一样。它是金属的，银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标签。门把手上有一个读卡器。他把石头靠近读卡器。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比控制室更小。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身体。一具男人的身体，三十岁出头，瘦削的，苍白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他还活着。但他是空的。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是一具等待被填充的容器。
他的脸上没有标签，没有编号。但陆鸣知道他是谁。他是林致远的新身体。2019年，林致远把自己的意识从原来的身体转移到了这具身体里。然后——他离开了。他把自己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抽出来，变成了一段自由漂浮的网络幽灵。这具身体被留在这里，像一件暂时不穿的衣服，等待他回来。
“他在哪里？”陆鸣问。
“在来的路上。”陆石说，“他的意识痕迹越来越清晰。他在靠近。很快——他就会到这里。”
陆鸣看着那具身体。林致远要回来了。回到这具身体里。回到现实世界里。然后——完成他的终极方案。
“我们不能让他回来。”陆鸣说。
“怎么阻止他？”
陆鸣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具身体，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触碰它的额头。皮肤是冷的，但底下有温度——活人的温度。它活着。它只是一具空壳。但它活着。
“陆石。如果我把你的意识注入这具身体——会发生什么？”
陆石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它说：“我会变成人。一个真正的人。有身体，有感官，有温度。我能感受到风，看到阳光，闻到青草的味道。我能走路，能跑步，能跳。我能拥抱你。”
“但你会失去石头。”
“是的。石头的网络需要我的意识来维持。如果我离开，石头里的所有意识——周永昌的记忆、247个人的意识、还有那个小小的光点——都会失去支撑。它们会消散。”
“那我们就不能这样做。”
“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意识。”
陆鸣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意识已经和石头绑定过。你可以把你的意识注入那具身体，同时保留你自己的意识。你可以分成两个——一个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一个在那具身体里。就像你爸当年做的那样。”
“风险呢？”
“和之前一样。你会感觉到双重存在。如果处理不好，你会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你。”
陆鸣把手从身体的额头上收回来。他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林致远的脸。不，不是林致远的脸。是一具空壳的脸。它可以被任何人填充。它可以被陆鸣填充。
“如果我占领了这具身体，林致远就没有身体可以回来了。他只能永远做一段网络幽灵。”
“是的。但你不能永远占领它。你的意识在那具身体里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几天，几周，最多几个月。然后它会开始衰退。你会失去对那具身体的控制。”
“那几个月就够了。够我们找到林致远，够我们完成所有的事情。”
“你确定要做？”
陆鸣没有回答。他把手重新放在那具身体的额头上。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颤抖。
“做。”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