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他们……”
连浩东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方向,又指了指那口钟,气得话都说不连贯。
“我看到了。”
连浩龙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比刚才面对警察时还要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洪兴,靓坤,送来的大礼嘛。”
他松开按在妻子肩上的手,缓步走到那口被放在玻璃箱中的铜钟前,低头,仔细地看了看,甚至还伸手,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钟身上古朴的花纹。
那动作,不像是在看一件充满恶意的诅咒之物,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古董。
“钟,不错。”
连浩龙直起身,脸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做工精细,有些年头了。
洪兴龙头,靓坤,还有那位铜锣湾的江天兄弟,倒是有心了。
这份心意,我连浩龙,收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兄弟,朋友,今天是我连浩龙小儿子的满月酒,本是大喜的日子。
有些小插曲,大家不必在意。酒照喝,舞照跳!我连浩龙,感谢各位赏脸!”
说完,他端起手中那杯一直没放的酒,对着全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口带来滔天羞辱的铜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和怒火。
连浩龙越是平静,越是若无其事,就越让人觉得可怕。
连浩东胸口剧烈起伏,还想说什么,却被骆天虹悄悄拉了一下衣角,对他使了个眼色。
连浩东看了一眼大哥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终究是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爆炸的怒火,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铁青着脸,走到一边,猛灌了一杯酒。
其他忠信义的成员,见老大发话,也只好强压怒火,但眼神里的恨意和憋屈,丝毫未减。
宴会厅里的气氛尴尬而诡异。宾客们见状,知道戏看完了,虽然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也不敢再逗留,纷纷识趣地找借口告辞。
原本热闹喜庆的满月宴,就在这种压抑、冰冷、充满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息的局面中,草草收场。
……
酒楼外,夜风凛冽。
江天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后座,托尼坐进驾驶位,阿渣和阿虎坐在后面一辆车里。
两辆车缓缓驶离了灯火辉煌的酒楼。
车上,托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江天,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佬,我们……送那个钟,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连浩龙那人,出了名的要面子,而且心狠手辣。
这下,梁子算是结死了。”
江天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送出那口引发轩然大波的铜钟的人不是他。
他淡淡开口。
“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靓坤刚被放出来,自己一身麻烦,王宝那边还盯着他。我们洪兴内部,大佬B虽然废了,但还有其他人看着。
这个时候,我们再主动去跟忠信义这种实力不弱、又没什么旧怨的社团结盟?靓坤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江天语气冷静地分析着。
“我代表洪兴,代表靓坤去送礼,姿态本来就很微妙。送重礼,显得我们心虚巴结;送轻了,又显得没诚意。
不如,送个印象深刻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连浩龙是聪明人,他看到那口钟,第一个反应不会是暴跳如雷立刻开战,而是会想——洪兴,靓坤,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狂妄到没边了,故意挑衅?还是另有图谋,比如……祸水东引,或者逼他站队?”
托尼若有所思。
“大佬的意思是,连浩龙会怀疑,我们送钟,可能是想激怒他,让他去对付王宝,或者对付其他靓坤的敌人?甚至……是有人冒充我们洪兴,故意挑拨?”
“都有可能。”
江天点头。
“以连浩龙的性格和地位,在没有搞清楚我们的真实意图,没有绝对把握和利益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尤其是在他儿子满月宴这种公开场合,刚刚还被警察关照过。
他只会把这笔账记下,然后暗中调查,等待时机。”
“那……我们不是白白得罪了一个强敌?”
托尼还是有些担忧。忠信义的实力,可不是王宝那种疯狗能比的,那是真正有组织、有底蕴的大社团。
“得罪?”
江天笑了笑,眼神深邃。
“江湖上,哪有不得罪人的?靓坤上位,本来就得罪了蒋天生一系,得罪了大佬B,现在又和王宝不死不休。
多一个连浩龙记恨他,有什么不好?”
托尼恍然。
“大佬你是想……把靓坤架在火上烤?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到处树敌?”
“差不多吧。”
江天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靓坤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住内部,消化胜利果实,低调发展。我偏要让他高调,让他张扬,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逼得他不得不更加依赖我,同时也让他的敌人越来越多。
等到他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托尼已经明白了。
这是要把靓坤往死路上推,而且是用一种看似“忠心办事”,实则挖坑埋雷的方式。
“而且。”
江天补充道。
“经过今晚这事,连浩龙就算暂时不动,心里也扎了根刺。以后靓坤真有什么麻烦,或者我们想对忠信义做点什么,这根刺,随时可以变成一把刀。”
托尼心悦诚服,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他越发觉得,跟着这位年轻的大佬,虽然风险巨大,时常游走于刀尖,但每一步都仿佛在下一盘大棋,这种刺激和掌控感,是单纯的打打杀杀无法比拟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铜锣湾。
就在车子刚刚进入隧道,手机信号有些减弱时,江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但格式他很熟悉,是韩琛那边用来单向联系他的加密线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