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谣言精准地瞄准了这个时代最敏感、也最容易摧毁一个人的领域——生活作风。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暗示和联想，就能轻易玷污一个刚刚树立起来的“先进典型”的形象。
林建国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工友们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躲闪，某些领导（如李副厂长）见到他时，笑容也意味深长。甚至有一次，他在厂图书馆借书时，那个被传言牵连的管理员小刘，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样，低着头匆匆走开，脸都白了。
许大茂最近在厂里“活跃”了不少，经常凑到人堆里，神神秘秘地说着“某些人不能光看表面”、“年轻人心思活泛”之类的话，虽然不直接点名，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压力，无形却沉重地压了下来。
这天下午，林建国被车间党支部书记老周叫到了办公室。老周是个严肃正派的老党员，他看着林建国，眉头微皱：“建国，最近厂里有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
林建国平静地点点头：“周书记，我听说了。是无稽之谈。”
“我相信你是个好同志。”老周语气缓和了些，“但是，人言可畏，尤其是你现在是厂里树的典型。这些谣言对你的个人声誉，对厂里的表彰决定，都会产生很坏的影响。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组织上出面澄清？”
林建国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辩解、争吵、对质，只会让谣言发酵得更厉害。他需要一击致命，彻底粉碎这卑劣的陷害，同时，给予造谣者最有力的反击。
“周书记，”林建国站起身，语气郑重，“清者自清。但我认为，面对这种恶意中伤，最好的澄清是事实。我请求向党支部，提交我自进入轧钢厂工作以来，所有的业余时间学习记录和工作笔记。同时，我也愿意配合组织，对我个人的社会关系进行任何必要的审查。”
当天下午，林建国就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文件袋，交到了车间党支部。里面包括：
数十个夜晚绘制的技术草图、演算草稿，上面标注着详细的日期和时间，从解决液压阀故障到设计散热风机，再到一些未成形的改进构想，时间线连贯清晰。
满满三大本学习笔记，工整地记录着《机械原理》、《材料力学》、《钳工工艺》等书籍的学习心得、难点解析，字迹从稍显稚嫩到逐渐沉稳有力。
厂图书馆完整的借阅记录复印件（他事先已征得图书馆同意），显示他借阅的全是机械、工程、数学类书籍，且归还及时。
一份简单的“时间分配说明”：详细罗列了他每天下班后到就寝前的时间安排，几乎全部被技术学习、绘图、思考生产问题所占据，精确到半小时。
厚厚一摞资料，无声却震耳欲聋。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将全部心血和业余时间都投入到技术学习和工作思考中的青年，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搞“生活作风问题”？
老周和支部其他委员翻看着这些笔记和草图，脸上的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和赞赏。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专注！
“好！太好了！”老周拍着桌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建国，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支部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谣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甚至反过来成了衬托林建国勤奋刻苦的背景板。不少原本将信将疑的工人，在看到或听说这些学习笔记后，反而对林建国更加佩服。
然而，林建国的反击，并未就此停止。
就在同一天，厂保卫科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的内容语焉不详，但暗示厂放映员许大茂，可能利用职务之便，私藏、倒卖厂里内部发行的一些“内容有问题”的教育影片胶片，并从中牟利，影响极其恶劣。
保卫科高度重视。内部影片管理有严格规定，倒卖属于严重违纪违法行为。他们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调查。
风声，隐隐传到了许大茂耳朵里。他先是惊恐，随即暴怒。他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举报者——林建国！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胆量！而且，自己刚造了他的谣，反击就来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建国！我跟你没完！”许大茂在宿舍里摔了杯子，面目狰狞。他知道，保卫科一旦认真查，他以前干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倒卖胶片是真的，虽然次数不多，但一旦坐实……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恨意。两人的矛盾，从嫉妒眼红，到造谣中伤，终于在此刻，彻底升级为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
表彰大会的荣耀光环还未褪去，生活作风的谣言刚刚平息，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凝聚。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许大茂，在绝望和愤怒的驱动下，将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反扑？
林建国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夜幕已然降临。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某些人阴郁的内心。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建国停车、锁车，动作从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和无力。
贾家窗户“砰”地一声关上，像是砸在人心上。
前院，阎埠贵屋里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得有些焦躁。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四合院上空那方被屋檐切割的、狭小的星空，眼神平静深处，却有着冷冽的锋芒。
山雨欲来。
而他，已做好准备。
第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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