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贾家屋里传出压抑争吵。
“……不许再去!”贾张氏尖声,“深更半夜,像什么样子!”
“妈,我是去学技术……”秦淮茹声音疲惫,“考上二级工,每月能多五块钱……”
“五块钱买脸面?”贾张氏打断,“他林建国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晚上不许出门!”
秦淮茹低头不语,心里那点不甘烧着。她想起白天在车间的窘迫,月底的窘困,还有林建国说“你自己涨工资比借靠谱”时心里那点微光。
等贾张氏睡下,秦淮茹摸黑起身,拿起《机械制图基础》和小布包,像影子溜向后院。轻敲林建国屋门,两重一轻。
门开,暖光泄出。屋里摊着图纸书籍,林建国眼下有淡青,眼神清亮。“秦姐,坐。喝热水。”
“接着讲。”他点着图纸上复杂零件,“这虚线是内部轮廓线。结合剖视图,阶梯孔结构就清楚了。你说说,加工这孔要几道工序?用什么刀?”
秦淮茹凑近,回忆所学,小声道:“先……用小钻打底孔?再换大的扩?台阶得用镗刀?”
“思路对。”林建国点头,在图上虚划,“但顺序可优化。这台阶精度要求最高。可先粗加工阶梯形状,留余量,最后用成形镗刀一次走刀完成精加工,保证同轴度和光洁度。这叫‘基准统一,一次装夹,减少误差’。”
他讲得深入浅出,遇她不懂就画简图或用茶杯比划。秦淮茹专注听着,眼里茫然渐被亮光取代。
时间流逝。林建国拿出冷馒头:“垫垫。学这耗神。”
秦淮茹接过,小口啃着,把自己带的半块饼子放桌上。
“今天先到这。”林建国看钟,近十二点,“回去把形位公差符号含义和标注规则自己整理成表。明晚我查。”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合上记满要点的笔记本,起身鞠躬:“建国兄弟,太谢谢了。我……我好像开窍了。”
“开窍好,但关键多练多看实物。路上小心。”
秦淮茹溜回中院,贾张氏鼾声依旧。她吁口气,疲惫脸上露出极淡笑意。
这样秘密教学又进行了七八次。每次她都精神紧张,但效果出奇好。林建国教的全是车间用得上的“干货”,她脑中那团机械迷雾正被拨开。
转眼到车间季度考核。秦淮茹抽到加工带阶梯孔和端面槽的定位套。图纸复杂,精度高。以前她肯定头皮发麻。
但今天,她深吸气,按林建国教的,先花几分钟静静读图,在脑海构建零件形状,确认每个尺寸和公差,特别是同轴度和对称度要求。
这沉静有条理的“读图”,让巡视的考核员张师傅多看了她一眼。
她开始选工具、规划步骤。先车外圆端面做基准,再打中心孔,接着钻、扩、镗阶梯孔,最后用切槽刀加工端面槽……每一步,她都清晰知道为什么做,可能出什么问题,如何避免。下刀稳健,测量仔细。
同工段的郭大撇子抽到更简单的活,却早早开始急躁操作,不久就懊恼“啧”一声,尺寸车小了。他偷瞟秦淮茹,发现她还在不慌不忙测量计算,动作沉稳准确。
考核过半,秦淮茹的零件初具雏形。她停手,再次对照图纸测量关键尺寸,微调机床,进行最后精加工。汗水滑落也顾不得擦,全神贯注。
“时间到!停手!”
张师傅来到她工位,拿起那泛着冷光的定位套,仔细测量。外径、长度、孔径、槽深……他脸色从平静转惊讶,反复测了同轴度,又打端面跳动。
最后,他放下量具,看向挺直站着的秦淮茹,露出笑容:“秦淮茹,这活儿干得漂亮!所有尺寸在公差内,关键同轴度、对称度完全符合图纸!外观光洁度也好!这水平,考二级工绰绰有余!不错!”
周围工友投来惊讶羡慕目光。郭大撇子瞪大眼。
秦淮茹只觉热流冲顶,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她咬唇稳声,鞠躬:“谢……谢谢张师傅!”
“是你自己学得好。”张师傅记下分数,鼓励:“保持,争取下次考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