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的重型车间三楼,只有一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
林建国站在窗边,指间夹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纸上是打印的宋体字,内容看似是晦涩的诗词赏析,但其中嵌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暗语。
“新居潮暖,需防白蚁。”
娄晓娥已安全抵达南方,但那里并非乐园。他小心地将信纸贴身收好,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危局。
办公桌上,两份外观几乎一致的报告并排而放。一份封面上盖着真实的“绝密”红印,另一份的印章细微处略有不同。三天前,他故意在项目办“透露”,完整的论证报告已由机要通讯员送出。实际上,真报告藏于他宿舍床板下的暗格,而桌上这份,则是精心准备的“诱饵”。
诱饵里,关键参数和数据已被巧妙调整。任何依据此仿制的系统,轻则无法运转,重则会在高负荷下崩溃。
保险柜是那台老旧的苏制绿色铁柜。林建国蹲下身,在柜门底部一个隐蔽缝隙里,塞入一小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试纸。任何试图开锁的手,都会在触碰内部机关前,先碰到这里。
接着,他用实验室的光电管、镜片和电池,在保险柜周围布置了三道不可见的光束。一旦被遮挡超过两秒,他床头改装过的电铃便会震动。
“都安排妥了。”赵工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身后跟着保卫科王干事——一位眼神如鹰隼的前侦察兵。
“路线清了?”
“清了。十二点到四点,重型车间这片,只会有我们三个。”赵工点头,额头在灯光下有些反光。
王干事默默递过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林建国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
“希望用不上它。”林建国说。
“我还是觉得您不该在这儿。”赵工眉头紧锁。
“我不在,怎么看清楚是谁?”林建国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今晚没人来,最好。如果有人来……我必须亲眼确认。”
三人不再言语,退入隔壁的资料室,隐于黑暗。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敲在神经上。林建国闭着眼,脑海中闪过诸多片段:小孙总是“恰好”出现的时机,他对芯片修复时那过分专注的眼神,还有那根断在加密笔记本上的头发……
凌晨两点零七分,走廊尽头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是胶底鞋。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门被推开一道缝,黑影闪入,旋即合门,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手电光束在办公室内扫过,没有开灯,黑影径直走向保险柜。
林建国看了眼怀表,计算着时间。他能想象出黑影此刻的动作:听诊器贴在锁芯,手指极轻地转动拨盘,全神贯注地捕捉锁簧运动的细微声响。
七分钟,第一声“咔哒”。
十一分钟,第二声。
第十三分四十七秒,第三声“咔哒”响起的同时,林建国怀里的电铃开始剧烈震动——三短、三长、三短,摩尔斯码的SOS。
光束被触发了。
“上!”
林建国低喝,率先冲出。资料室门被撞开,三道手电强光瞬间将蹲在保险柜前的黑影牢牢锁定。
正是小孙。
他手中还捏着特制的听诊器,保险柜密码盘只差最后一组数字。强光让他瞳孔骤缩,脸上闪过刹那的惊骇,随即冻结成一片冰冷的空白。
“别动!”王干事举枪对准他。
赵工从侧面扑上,要去夺他手中的工具。就在这一瞬,小孙右手猛地一甩,整套开锁工具如飞镖般射向王干事面门,左手寒光一闪——指缝间竟夹着锋利的剃须刀片。
“小心!”
赵工急中生智,抡起手中的铁扳手格挡。“铛!”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趁这空隙,小孙已扭身扑向窗户。这里是三楼。
“砰!”
枪声撕裂寂静。子弹没有射向人,而是击碎了窗玻璃。爆裂的巨响和飞溅的碎片让小孙动作一滞。赵工的铁扳手已狠狠砸在他腿弯。
“啊——!”小孙惨叫着跪倒。
王干事箭步上前,踢飞刀片,反剪其双臂,用麻绳迅速捆死。从破门到制服,不到二十秒。
林建国没去管人,他冲向保险柜前的地面,那里有小孙脱手扔下的一个黑色小皮包。
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三卷未冲洗的胶卷、钢笔式密写工具、一本经过特殊处理的笔记,还有一叠裁剪整齐的卷烟纸。
“专业货。”王干事瞥了一眼,脸色阴沉。
赵工喘着粗气,用扳手指着小孙:“你……你真是……”
小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竟然笑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器物般的冰冷打量。
“他牙齿里可能有问题。”林建国突然道,上前捏住小孙的下巴,“张嘴!”
小孙死死闭着嘴,冷笑。
王干事用刺刀柄抵住他腮帮用力一顶。小孙痛哼一声,嘴被撬开。手指探入,在臼齿位置摸索。
没有毒囊。但有一颗假牙被掰了下来,中空,里面是空的。
“没打算死?”王干事冷声道。
“林工,”小孙咧开嘴,血丝挂在牙上,“我晚上睡不着,来看看资料,犯法吗?”
“看资料带这个?”林建国举起微型相机。
“个人爱好。胶卷里是我女朋友,要看看吗?”
“那你开保险柜?”
“我开了吗?”小孙耸肩,尽管被绑着,动作却依然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顺畅,“我只是摸摸。你们冲进来太快,我见义勇为不成,反被当贼。这道理,到哪儿我都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