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落下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陈凡看到周远山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像一堵墙。他看到黑色的光柱穿透了周远山的胸口,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带着血和碎肉。他看到周远山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光柱的轰鸣盖住了,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时间恢复了正常。
周远山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圆圆的脸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陈凡跪在他身边,手在发抖。他把手按在周远山的胸口上,休门的力量全力催动,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周远山的身体。但伤口太大了,心脏碎了,肺也碎了,血管断了,血流不止。生机之力进去,就像水倒进了一个漏了底的杯子,留不住。
“别费力气了。”周远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几乎听不见。陈凡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
“包……包里……有东西……柳如烟……”
他的手指了指那个背包,然后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光散了。
陈凡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周远山的脸。他的脑子里很乱,乱得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地转,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这是柳如烟教我的。”
他想起周远山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圆脸,小眼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他说“柳如烟说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他说“我答应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
他跟着了。跟到了最后一步。
陈凡把周远山的眼睛合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转过身,看着寂。
寂还站在原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燃烧生命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了——他的头发在变白,皮肤在起皱,眼角出现了深深的纹路。短短几秒,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但他还站着。
“让开。”寂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凡没有让。他把周远山的背包背在身上,把夜流握在手里。匕首很沉,他的手在抖,但他握得很紧。
“你今天杀不了我。”寂说,“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凡知道他说得对。他的真气已经见底了,休门的力量在衰退,腰侧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他站不稳,视线在晃,眼前的东西有时候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但他没有倒。
他不能倒。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丹田里,从元婴那里。元婴睁开了眼睛。它以前从来不睁眼,就那么闭着,像在睡觉。但现在它睁开了,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直直地看着他。
它在问他:你想活吗?
陈凡在心里回答:想。
元婴又问:你想保护别人吗?
陈凡回答:想。
元婴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温柔的笑。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明明知道他要走的路很难,但还是放手让他去走。
一股新的力量从丹田里涌出来。不是真气,是比真气更本质的东西——是元婴的力量,是修炼者生命本源的力量。这股力量不狂暴,不炽热,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阳光。它流遍了他的全身,修复了他的伤口,补充了他的真气,让他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元婴境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