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来过之后,陈浮生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开始主动跟人说话。他开始打听那些货的去向,开始问那些交接人的底细,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线索记在那个小本子上。
老孙说他变了,他笑笑,没说话。
小赵说他变了,他还是笑笑,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变。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惦记他。他不能就这么烂在泥里,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弄清楚,那些东西到底去了哪儿。
春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夜里,陈浮生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爬起来,跑到外面,看见厂房门口停着好几辆车,车灯刺眼,一群人站在那儿。
他挤进去,看见义哥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旁边站着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穿黑风衣的,正在跟老葛说话。
“义哥!”陈浮生冲过去,跪在地上,看着义哥。
义哥的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浮......浮生......”
“义哥,怎么回事?谁干的?”
义哥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别......别报仇......”他说,“你还年轻......还能活成个人......”
陈浮生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义哥,你别说话,我叫救护车——”
义哥摇摇头,手往上抬,指着自己的胸口。
陈浮生低头看去,看见他怀里露出一个角,是一封信。
他抽出那封信,义哥的手垂下去,眼睛闭上了。
陈浮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声嘈杂,有人喊叫,有人跑动,有人打电话。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义哥最后那句话——
“你还年轻,还能活成个人。”
老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义哥的尸体,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说,“义哥是个好人。”
陈浮生抬起头,看着他。
老葛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像是丢了一件不太值钱的旧东西。
“谁干的?”陈浮生问。
老葛摇摇头:“道上的人,不好说。义哥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想他死的人也多。”
陈浮生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义哥的死,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义哥被拉走了。老葛让人把厂里收拾干净,然后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
“义哥走了,生意不能停。”他说,“从今天起,这边的活,我来接手。愿意留下的,待遇照旧。不愿意的,领一笔钱,走人。”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愿意留下,有的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