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怀心事(2 / 2)

陆辞把茶杯放下。我回去想想。

当然,不着急。钱卫东把文件推过来。这份资料您带回去看看,里面有我们基金会的基本情况和合作方案。

陆辞接过文件,站起来。钱卫东也站起来,又跟他握了一下手。希望我们能合作。

走出酒店的时候,太阳很烈。陆辞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文件翻了翻,厚厚一摞,铜版纸印的,很精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基金会的理事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头衔。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文件塞进背包,往汽车站的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见了?

见了。

怎么样?

说要出钱修祠堂,修好了他们管二十年,收入他们拿七成。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祠堂是根,根不能让别人攥着。攥着根的人,就能攥住整棵树。

陆辞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那怎么办?我没钱修。

他爸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辞以为他挂了。

我再想想办法。他爸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汽车站走。走到站台的时候,看见去龙川村的班车正要发车,他跑了两步赶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子开出县城,两边的房子又变成了白墙黛瓦。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钱卫东说的那些话。八百万,二十年的管理权,七成的收入。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很慷慨。但他爸说的也没错,根不能让别人攥着。

可是他自己能怎么办?一千四百三十四块三毛三,连修一个厕所都不够。

车子到了龙川村,他下了车,没有回民宿,直接去了祠堂。周德生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进来,停下来靠在扫帚上。

听说你带那个姑娘进来了?

嗯。

周德生点了点头,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你爷爷以前也说过,可以让人来看。他说好东西不怕人看,怕的是没人看。

他又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

下午有人找你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你爸打电话来了。他问我认不认识什么徽州古建保护基金会,我说没听说过。

陆辞在台阶上坐下来。周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周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拄着扫帚看着他。你爷爷在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来找过他。有出钱买的,有说要合伙开发的,有说要捐给国家的。他一个都没答应。

为什么?

他说这座祠堂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陆家列祖列宗的。他没资格卖,也没资格送。他的任务就是守着,等后面的人来接手。

周德生看着他。现在接手的人是你了。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他拿着扫帚往后殿走了。

陆辞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发呆。太阳慢慢西斜了,石狮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的。

手机震了。林砚秋发来的消息。

今天量的数据整理了一半,发现一个问题。东配殿的墙体和正殿不是同一个时期的,可能要晚一些,大概是清代后期改建的。明天我再仔细看看。

陆辞回了一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你去见那个基金会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上午接完电话就有点心不在焉。谈得怎么样?

陆辞想了想,回了一句。他们说愿意出钱修祠堂,但修好了要归他们管二十年。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可能不会答应。

林砚秋过了一会儿才回。我觉得你应该慎重。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光靠你们家自己很难筹到这笔钱。但是她也说得对,祠堂是你们家的,怎么决定是你的事。

陆辞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他站在巷口,看着村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稀稀拉拉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了几颗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味道,淡淡的。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他确实闻到了,也许是错觉。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有人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脸。

他推门进了民宿。前台那个女人又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

那个人又来了。她说,指了指楼上。等了你一下午,刚走没多久。说让你回来给他打电话。

陆辞上了楼,进了房间,把背包扔在床上。从背包里掏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铜版纸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的字印得很漂亮。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号段。他没接,让它响着。响了七八声之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了。

陆辞先生,我是钱卫东。打扰了,就是想问一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是说让我想想吗?

当然,当然。钱卫东笑了笑。我就是想提醒您一下,我们基金会的这笔资金是有时效性的,如果这个季度不能落实,可能就要等到明年了。明年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您说是吧?

陆辞没有说话。

您再考虑考虑,不着急。钱卫东说,过两天我再给您打电话。

挂了。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沉甸甸的,边缘的花纹硌着他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好多声音在转。他爸说根不能让别人攥着。周德生说你爷爷谁都没答应。林砚秋说八百万不是小数目。钱卫东说资金是有时效性的。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窗外竹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地消失了,只剩下竹子的沙沙声。

钥匙在他手心里慢慢变热。他攥着它,像是攥着一个答案,一个他还看不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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