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访(2 / 2)

陆辞把册子和信纸收拢,摞在一起。铁盒子里的东西不多,除了日记和那封信,还有几张照片和几页发黄的文书。他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爸。

嗯。

你恨他吗?

他爸愣了一下。恨谁?

我爷爷。他守祠堂守了一辈子,你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你不恨他吗?

他爸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桌子旁边,灯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一道一道的,比白天看起来更深。他不恨他。他说,声音很轻。我就是不想跟他一样。一辈子守着一个地方,哪里都去不了。我想出去看看,挣点钱,过好一点的日子。结果呢,在外面混了三十年,什么都没混出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像是在哭。到头来还是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子上那些空白的纸张。你爷爷说得对,陆家的人走不远的。走再远,也得回来。

陆辞站在门口,抱着那个铁盒子,看着他爸坐在灯下面。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路上更黑了。他抱着盒子走得很慢,脚下的石子硌着鞋底,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响。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从对面传过来,越来越近。

他停下来。对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谁?他问。

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林砚秋。

他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走走,睡不着。她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她的脸。你去哪了?

去我爸那儿了。

她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铁盒子。什么东西?

我爷爷留下的。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林砚秋走在他旁边,步子比白天慢了很多。她没有问他盒子里是什么,只是安静地走着。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照在石子路上,白花花的。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基金会的事?她忽然问。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顿了顿。你白天说你不熟悉那个基金会,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做田野调查的时候接触过很多文物保护机构,官方的、民间的都有。徽州地区我也跑了大半年,大大小小的保护组织见过不少,从来没有听说过徽州古建保护基金会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新成立的?

有可能。她顿了顿。但他们的方案有问题。出资修缮古建筑,换取经营权,这种事情在文物保护法里是有规定的。一般都是跟文物部门签协议,不会直接跟私人签。私人也没有权利把文物建筑的管理权转让出去,产权是你的也不行。因为祠堂是文物,受国家保护,不是普通的不动产。

陆辞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这份合同不合法?

我不是学法律的,不敢肯定。但据我所知,文保单位的管理经营权是不能随便转让的。你可以找懂行的人问问。

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她停下来,说了句早点休息,转身往村口的方向走了。

陆辞一个人走回民宿,把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他打开盒子,把那本日记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最后那篇日记的背面还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他刚才没有注意到。

那行字写着:祠堂底下有东西,藏了三百年了。该不该挖出来,我不知道。交给后面的人决定吧。

陆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抖了一下,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把本子合上,放在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很沉,硌着他的掌心。他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祠堂底下有东西。

三百年。

他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竹子沙沙响。钥匙在他手心里慢慢变热。他不知道底下有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挖。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那个基金会到底是什么来头,胡明远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爸说陆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手机亮了。林砚秋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一下那个基金会的注册信息,成立不到半年,注册地在北京,法人代表叫钱卫东。没有官网,没有公开的项目记录,网上搜不到任何报道。这个基金会要么是刚成立还没来得及做项目,要么就是别的东西。

陆辞回了一条。什么别的东西?

不好说。你小心一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钥匙握在手心里,边缘的花纹硌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下有车经过的声音,引擎声很轻,慢慢地近了,又慢慢地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车在民宿门口停了一下。车里的人摇下车窗,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最里面那间房的窗户。灯亮着。那人看了几秒,摇上车窗,把车开走了。车子消失在竹林后面的时候,尾灯的红光在黑暗里闪了两下,像是什么东西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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