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走了之后,陆辞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前台那个女人收拾完桌子,关了灯回屋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把老洪给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上楼进了房间。
他把门锁好,窗户也关上了。竹子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窗外走来走去。他把铜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睡了吗?
没有。
今天胡明远找你了?
找了。拿了一张假借条。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去找他。
爸,你别去。我已经找老洪出了证明,借条是假的,他不敢怎么样。
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留下的那两万块钱,我翻出来了。藏在枕头芯子里。你妈不知道,我也没跟她说。你拿着,该用的时候用。
爸,那是爷爷攒的,你留着。
我用不着。你在那边处处要用钱,修祠堂要钱,吃饭要钱。他顿了顿,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他挂了。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竹子沙沙响,声音比刚才大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爸真的来了。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从山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筐里放着一个布包。他站在民宿门口,把布包递给陆辞。
两万块。你数数。
陆辞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了背包里。
他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也递过来。这个是你爷爷留下的另外的东西,我昨天收拾屋子才翻出来。你看看。
陆辞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折成四折。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祠堂,但比爷爷册子里的那张更详细。图上标出了地宫的位置,还标出了地宫里面石函的位置。地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底下还有一层。”
陆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底下还有一层。地宫的底下还有一层。他抬起头看着他爸。你知道这个?
不知道。你爷爷从来没说过。他爸指了指那张地图,这上面画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陆辞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爸骑着电瓶车走了,背影在石子路上颠簸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后面。
陆辞转身往祠堂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两边看了看。路上没有人,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他推开黑门,进了院子。
周德生在正殿里擦供桌。他看见陆辞进来,点了点头。
陆辞走到小屋门口,把柜子后面的石函搬出来。石函的盖子盖得很严实,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那卷纸已经被北京来的人带走了。他把石函放在一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宫入口的石板。
他按照爷爷日记里写的方法,把石板旋转打开。洞口露出来了,黑漆漆的。他拿着手电筒下去,站在地宫的石板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四面的墙壁。
地图上说底下还有一层。入口在哪里?
他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照墙壁,照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缝隙或突起。他又照了一遍,还是没有。他蹲下来,照地面。地面是石头的,铺得很整齐,和上面的院子一样。他一块一块地敲过去,听声音。敲到靠墙的一块石板时,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的,像是底下有一个空间。
他蹲在那块石板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边缘。石板和周围的石头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
他站起来,在上面走了一圈,想着怎么打开。也许和上面的入口一样,需要某种密码。但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爷爷的日记里没有写,地图上也没有标。
他爬出地宫,把石板合上,坐在地上喘气。周德生走过来,看着他。
底下还有东西?
陆辞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还有一层。
周德生在他旁边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他可能觉得时候没到。
那现在到了吗?
周德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起扫帚继续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