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了一晚上梦——梦见雷电将军追着他喊主人,梦见散兵在暗处冷笑,梦见那块玉佩自己飞起来,带着他穿越到一个全是白光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玉佩就放在枕头边,安安静静的。
林远盯着它看了几秒,确定它不会突然发光,才松了口气。
他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社奉行发的幕僚制服,深蓝色,料子一般,但穿在身上还算体面。
玉佩挂在腰间,被衣服遮住。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五岁,长相普通,眼神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林远苦笑了一下。
就这张脸,昨天让雷电将军跪了。
就这张脸,今天要去天守阁见稻妻的统治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小野站在那里。
“林大人!”小野看到他出来,立刻鞠躬,“绫人大人让我送您去天守阁。”
林远愣了愣:“这么早?”
“不早了,”小野说,“九条大人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
林远:……
行吧。
他跟着小野往天守阁方向走。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经过市集的时候,林远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瞟一眼的看,是那种停下来盯着看的看。
“就是他?”
“哪个?”
“那个穿蓝衣服的,腰上好像挂着什么……”
“别指!昨天有人指他被九条大人看见了,现在还在牢里……”
林远:???
他看向小野:“什么情况?”
小野小声说:“林大人,您昨天升官的事,整个稻妻都知道了。天领奉行那边放话,谁敢对您不敬,直接抓。”
林远沉默了。
九条裟罗这效率,也太高了。
天守阁在稻妻城的最高处,依山而建,远远就能看到那座紫色的建筑。
林远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阁楼,心里有点发怵。
小野在旁边说:“林大人,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上面是天领奉行的地盘,我不能进去。”
林远点头:“行,你回去吧。”
小野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往山上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出现一道关卡。两个天领奉行的武士站在那里,看到林远,立刻站直。
“林大人!”左边那个开口,声音洪亮,“九条大人吩咐了,您来了直接上去,不用通报。”
林远点头:“谢谢。”
他继续往上走。
一路上遇到三道关卡,每一道的人看到他,都是同样的反应——站直,问好,放行。
林远心里有点复杂。
昨天他还是个谁都能欺负的幕僚,今天就变成人人恭敬的“林大人”了。
这变化,快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终于走到天守阁门口。
九条裟罗站在那里,等着他。
“来了?”她问。
林远点头。
九条裟罗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瞬——那里是玉佩的位置。
“跟我来。”
她转身往里走。
林远跟上去。
天守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门,偶尔能看到几个侍从低着头匆匆走过。
九条裟罗把他带到一扇门前,停下来。
“将军在里面。”她说,“你自己进去。”
林远愣了:“你不进?”
“将军只让你一个人进。”
林远看着那扇门,门是深紫色的,上面刻着雷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落地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房间里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还有墙边放着的一个书架。
雷电将军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今天的她和昨天不一样。昨天她穿着正式的和服,今天穿的是一身便装——深紫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没那么威严,多了点人味。
“来了?”她问。
林远点头。
“坐吧。”
将军走到矮几旁,跪坐下来。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茶具。
将军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我自己泡的。”
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好喝。”他说。
将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林远看不懂的东西。
“你怕我吗?”她突然问。
林远愣了一下。
怕吗?
说不怕是假的。面前这个人,是稻妻的统治者,是雷之神,是无数人又敬又怕的存在。
但她昨天跪在他面前,叫他主人。
今天又亲手给他泡茶。
林远想了想,老实说:“有一点。”
“只有一点?”
“嗯。因为,”林远看着她,“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
将军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五百年了,”她说,“你是第一个说我不可怕的人。”
林远没接话。
将军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是玉佩的位置。
“能让我看看吗?”
林远把玉佩摘下来,递给她。
将军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着它。
阳光照在玉佩上,那几个古文字泛着淡淡的紫光。
“五百年了,”她轻声说,“它从来没亮过。昨天你出现的时候,它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摇头。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意味着,”她说,“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不记得了,对吧?”
林远点头。
“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
将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佩还给他。
“没关系。”她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林远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忍。
这个人,等了五百年。
等来的却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将军,”他开口,“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将军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很久才开口。
“很重要。”
声音很轻。
“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下棋,喝茶,还有……怎么和人相处。”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刚成为雷神不久,什么都不懂。是他告诉我,神明不只是力量,还是责任。是他告诉我,稻妻的人民需要什么。”
林远静静听着。
“他走的那天,我问他:还会回来吗?他说会。他说等他回来那天,玉佩会发光,会带他找到我。”
她的声音有些低。
“我等了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