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烧了之后第七天。
城里的粮没了。
林远站在天守阁的窗前,看着街上的空篮子。
一个妇人提着篮子站在米铺门口,站了很久。
米铺的门关着。
门板上一张纸都没有了。
“无米”那张纸被风吹走了,地上也没找到。
妇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篮子还是空的。
将军站在林远身后,没说话。
两人站了很久。
“林远。”
“嗯。”
“城外有粮。”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
“散兵的人从至冬国运来的。堆在山里。”
“够城里吃一个月。”
林远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将军没回答。她看着窗外。
“神里绫人去看过了。三天。”
林远看着她。“你也知道?”
将军没说话。
林远走过去。“你同意他去?”
将军转过身。“我不同意。他也会去。”
她看着林远。
“他是社奉行的人。社奉行管民生。城里的粮没了,他比谁都急。”
林远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空篮子。
风吹过来,篮子滚了一下,又停了。
“今晚他要去。”将军说。
“你跟他去。”
林远看着她。“你呢?”
“我留在城里。”
“九条孝行那边——”
“九条孝行不会动。”将军打断他。“他在等。等城里乱。等你们出事。”
她看着林远。
“他不会得逞。”
林远点头。“好。”
晚上,林远在城门口等神里绫人。
月亮出来了,不亮,被云遮了一半。
风吹过来,冷的。
神里绫人从暗处走出来,背着一个大布袋。
“走。”
两人出了城门。
城外很黑。
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哗哗的。
神里绫人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踩在草地上,沙沙响。
林远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很久。
神里绫人停下来。
他蹲下,指着前面。
“看。”
林远蹲下来,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堆着很多袋子。
白白的,鼓鼓的。粮。
旁边有几个人,穿着黑衣服。
坐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盹。
火堆烧着,火光一跳一跳的。
照在他们脸上,红红的。
“四个。”神里绫人低声说。
“轮班。一班四个,一天三班。”
林远看着他。“你看过?”
神里绫人点头。“看了三天。”
“能偷吗?”
神里绫人想了想。“能。但要快。搬不了多少。”
林远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粮袋。
很多,够城里吃一个月。
但四个守卫,不远不近。
一有动静,他们就会醒。
“走。”神里绫人碰了碰他。
两人绕到后面。
蹲在草丛里,等。
等了很久。
站着的那个坐下去了。
坐着的那个躺下去了。
躺着的那个打呼了。
只有一个还坐着。
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神里绫人碰了碰林远。
指了指左边。
林远点头,往左边绕。
神里绫人往右边绕。
两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粮堆。
脚步声很轻,踩在草地上,沙沙的。
但那个守卫没醒。
林远蹲在粮袋后面。
伸手摸了一个袋子。
糙的,硬的。米。
他把它抱起来,不沉。
神里绫人也抱了一袋。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远踩到一根树枝。
咔嚓。
守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