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被偷之后,城里安静了两天。
街上的人更少了。
偶尔有一个,低着头,走得很快。
篮子是空的。
衣服是破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远站在天守阁的窗前,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
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灰。
灰落在窗台上,薄薄的一层。
他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将军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两人站了很久。
“林远。”
“嗯。”
“粮还能吃几天?”
林远想了想。
“六天。”
将军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远处的山是黑的,树也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散兵把粮运走了。”
林远点头。“知道。”
“他不会让粮留在城外。”
将军转过身,看着他。
“他宁可运走,也不让我们拿。”
林远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茧子,硬的,黄的。
握刀握出来的。
“九条孝行那边还有粮。”将军说。
林远抬起头。“他会给吗?”
将军看着他。“不会。”
林远没说话。
“但你可以去要。”
林远愣了一下。“我去?”
“你是特别顾问。你去要。”
林远看着她。“他要是不给呢?”
将军没回答。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的。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
走廊很长,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黑黑的。
下午,林远去找九条孝行。
他的府邸在城东,门关着。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铠甲,腰里别着刀。
看到林远,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九条大人在吗?”
士兵没回答。
门开了。
九条孝行站在里面,穿着便服,没带刀。
他看着林远,笑了。
“林远,稀客。”
林远走进去。
院子很大,铺着石板,扫得很干净。
一棵老松树种在院子中央,枝干秃了,歪歪扭扭的。
“九条大人,粮的事。”
九条孝行关了门,看着他。
“粮怎么了?”
“城里的粮不够了。你手里的粮,能不能发一些?”
九条孝行笑了。
“发?发给你们,然后呢?”
“散兵来了,拿什么守?”
林远看着他。“城里的人要吃。”
“吃了,然后呢?”
九条孝行走近一步。
“散兵在城外等着。等我们吃完,等我们乱。”
“你发了粮,他更高兴。”
林远没说话。
九条孝行退后一步。
“粮我有。但不会发。除非将军来。”
林远看着他。“将军不会来。”
九条孝行笑了。“那就没粮。”
他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林远。”
“嗯。”
“你回去告诉将军。粮可以发。但她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远看着他。“什么事?”
九条孝行转过身。“把特别顾问的位子,给我的人。”
林远愣住了。
九条孝行笑了。
“你的命,比粮值钱。”
他走了。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松树。
风吹过来,树枝动了动,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回到天守阁。
将军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木刀。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白的。
“他怎么说?”她没回头。
林远走过去。“他说粮可以发。但要把特别顾问的位子,给他的人。”
将军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答应了吗?”
林远摇头。“没有。”
将军点头。“那就没粮。”
她把刀扔给他。
“练刀。”
林远接住刀。“将军——”
“练刀。”
林远握紧刀柄,走到木桩前面。
一刀劈下去。
木桩上多了一道白印。
不深。
又一刀,再一刀。
他不知道自己劈了多少刀。
手在抖,肩膀也酸。
汗从额头流下来,进了眼睛,辣辣的。
他眯着眼,继续劈。
木桩上的刀痕越来越深。
从白印变成沟,从沟变成缝。
劈到第三百刀的时候,刀砍进木桩四寸深。
他停下来,喘着气。
将军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错。”
林远看着她。“粮的事,怎么办?”
将军没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山。
“等。”
林远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散兵先动。”
林远没说话。
将军转身,走了。
远处,城外。
散兵坐在山坡上,看着城里的灯。
灯比以前少了。
零零星星的,像快灭的火。
“九条孝行扣着粮不发。”身后的人说。
散兵笑了。“让他扣。”
“城里的人快撑不住了。”
散兵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城。
“撑不住才好。撑不住了,才会乱。”
“乱了,将军才会出手。”